第195章 羁押:自此之后,我掌金陵。(第5/10页)
王氏没反应过来,不代表旁观的别人没反应过来。
况且大家都是女人,更有同理心,自然也更仗义;不至于像男人那样小心眼子、斤斤计较,背地里都勾心斗角打成乌眼鸡了,却还要在表面上勾肩搭背地混成一团,装作“哥俩好”,属实是虚伪至极。
于是,正在王氏瞠目结舌、言语不能之时,站在她身后的那位说,要给她的“金陵王”称号刻个章子的同伴,迅猛如雷地给了她一肘子,急急提醒道:“夸你呢,说话!”
这一肘子捣下去,王氏终于成功回过神来,赶忙折腰拜下谢恩:
“多谢帝君赏识!”
按理来说,像这种“姓名不详”的家伙,在拜谢领赏的时候,都应该提一下自己的名号,一来是为了让上位者对自己的印象再深一点,二来也是让负责记录史书的或者写文书的人,能够把这一刻记录清楚,不至于出现张冠李戴的情况。
就好比新上任的两位泰山府君,秦慕玉和秦金钗,即便是被当时还是天界至高统治者的昆仑王母亲自加封的,但两人在谢恩的时候,还是提了一嘴,她们是“姊妹二人”;这样,不管后世再怎么对她们的功绩和传说进行二次加工,有这么个被神仙们见证过的底本留存,就不会把“姊妹二人”变成“兄弟二人”。
既如此,这位担任土地的王氏,在接下来领赏谢恩的过程中,要提一提自己的名号,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可她没有自己的名字,而在此之前,这也的确是她自卑的根源。
与王氏交好的土地们自然也知道其中种种曲折,不由得暗暗替她担忧,不少人的好一把冷汗都捏在掌心了,却听到王氏的声音竟就这样流畅地继续了下去,半点磕绊停顿都没有:
“日后,我王金陵必始终铭记今日之志,不敢有片刻或忘。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便要尽心竭力,克己奉公,绝不会有半点懈怠!”
在那个被众人调侃过许多遍的名号,终于被她在这一刻,从口中说出,正式赋予自己的同时,王金陵便感觉身上一轻,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被卸下去了;然而这种轻松感转瞬即逝,因为紧接着,就有某种更深远、更庄严的东西取代着覆压了上来。
只不过不知为什么,这两种无形之物带给她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前者的束缚让人窒息又痛苦,后者的沉重只让人满腔豪情壮志,胸口热血沸腾,便是再有更多的凄风苦雨、风刀霜剑,也不可能把这种滚烫的温度,从她的身上浇灭。
在这一刻,她卸下的,是名为“传统礼教”的枷锁;取而代之出现在她肩头的,是民生社稷、九州山河。
伟绩已定,法相更迭;功德圆满,宝光随行。
在无数人或惊讶或欣慰的注视下,已经被天道默许了,从“王氏”更名为“王金陵”的女子,其相貌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她的头发原本黑白相间,花白一片,看着就有种莫名的无精打采之感,因为这是她身为人类时,留下来的衰老过的证据;后来即便她成为了神仙,但她没有认可自己,依然觉得自己是“王氏”,因此她的功绩就无论如何都落实不到她的身上——你考上清华后,把姓名和收信地址都填错了,录取通知书肯定没法第一时间寄到你家里啊!
幸好秦姝来了。
在被北极紫微大帝亲切的话语肯定过、表彰过之后,她终于打心底认可了自己,成功与自己和解,连带着这些被延迟许久的功德,也一并被计算到了她的身上。
在绚烂的光芒与腾起的祥云包裹之下,她的头发一瞬变成雪也似的白,面上的皱纹也未曾减少,只不过身上的肉更多了些,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枯瘦了,从一个一看就精明得不好欺负、干瘦干瘦的中年妇女,变成了和蔼可亲的慈祥老奶奶的模样。
是啊,如果能衣食无忧,能保证自己争取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不必被别人打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旗号夺走,谁会变得精明刻薄呢?谁不想做个能乐呵呵安享天年的人呢?
不管王氏生前,有没有实现这个“安享天年”的、和和美美的梦想,至少在这一刻,王金陵是实打实地享有了这份殊荣,且她所获得的,比她曾幻想过的还要多:
她有了自己的姓名,有了自己的辖区,得到了与往日的辛劳匹配的嘉奖,得到了日后平步青云的官途保证。
而这一切一切,都是她实实在在,用自己的双手挣出来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的光辉与殊荣,众人的惊叹与赞赏全都落在身上的当口,王金陵的心底竟半点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半点之前的受宠若惊都无,竟和她面前温和浅笑的北极紫微大帝有了莫名的相似。
她试探着缓缓回握了一下秦姝的手,只感觉手中接触到的质感,是和自己一样的粗糙,只不过她的茧子未曾生在握农具的位置,而是生长在了握刀、握笔的地方。
就在这一瞬,王金陵心有所感,大彻大悟:
原来这就是“超凡入圣”的过程,这就是从人类变成神仙的过程,这就是看见自我、认识自我、接受自我、提升自我的过程。
这是我的功绩,是我应得的。所以的确如北极紫微大帝所说那般,我只要坦然接受就好,因为这的确是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不用和任何人平分,也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抢走,因为她来了,她们来了,所以我也就在这儿扎下根来了。
自此之后,我掌金陵。
王金陵这厢事件暂时告一段落,对众土地的接见也就顺利进行了下去。
按照人间的逻辑来看,不管之前的家宴进行得多热闹,一旦到了商议公事的环节,像龙婆和娜迦这样的女眷,就得退去后面,因为掌权的男人们认为,这些大事不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们能听的。
之前人间和天界有灌愁海阻隔,还有重重法令限制,力求将两界隔绝开来;结果在这样严防死守的情况下,人间的习气都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传到天界,那么龙王作为住在人间的异兽,与人类接触频繁,也会被带着产生这样或那样的坏习惯也很正常。
结果秦姝都做好了“让娜迦留下来旁听些东西”的准备,一抬头,好嘛,退下去的倒是洞庭龙王和钱塘君这两位,这两人已经很有自觉地整衣起身,准备把大殿让给秦姝了,这是什么“客人把主人给赶走了占用了主人的客厅开会议事”的倒反天罡。
她又往左边看了看,得,娜迦半点离开的自觉都没有,依然在旁边满脸惊喜和求知欲地望着秦姝,还时不时地往改头换面、周身气度都变得不一样了的王金陵那边瞥一眼,清澈且不吃官场潜规则的样子活像几千年后同样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