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龙女:回头笑紫燕,但觉尔辈愚。(第5/13页)
综上所述,不如补偿给我足够的权力,不如让我和原本能够通过科举改变自己命运的他一样,也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我要去天界,我要向上走。我要看一看,能写出真正能为我做主的、这部法律的她们是什么模样,我要变成和她们一样的,很好很好的人。
正在琼莲三公主心神激荡之下,只听紫衣星冠的女子又翻过一页,娓娓道来,将她最期盼但也在心底自嘲最不可能实现的处决,发下来了:
“同时,在他做出以上一系列举措的时候,他原定的命数便尽数作废。”
“不管之前,他有着怎样的文气,命中注定要当什么样的官员,都要被尽数废除;为了让历史的进程不至于被此人引发的混乱耽搁,他的这一系列行为,侵犯的谁的权益,便该由谁来补全和领受他原来的命运。如若被害人的天赋更高,在领受此人原定的命运作为补偿后,能够造成的影响更积极、更深远,那么则由加害者在十八层地狱里,以等量偿还的方式代偿。”
这番话听起来很绕口,但说白了,核心就是俩字,“平账”:
假设,害人的原本可以中举做官,虽然没有高官厚禄的命,但至少也可以衣食无忧地当个禄蠹,那么他的这份命,在他的判决下达后,就要彻底跟他说再见,转而让受害人享有,也算是一种补偿;
但如果受害人的天赋实在太高了,做出来的成就甚至都超过了区区一个尸位素餐的官员,比如历经三朝,官至三公,加九锡,入太庙,此时,她在阳间的所作所为,就超越了她既定的命数,算得上是“逆天而行”。
可话又说回来,这本来就不是她的命!她只管享受补偿就好,受罚什么的,根本就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所以,这一原本会遭受处罚的举动,在受害人的身上,便一笔勾销,转而让害人精在地狱里继续受苦还债。
这条法律不仅切实保证了命运的顺利推进,让两位司命和秦姝自己不至于天天突发加班,还可以真正做到厘清责任,在有效约束各族生灵行为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体的主观能动性,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好政策,且不必用任何一个无辜的个体去维护整体的稳定。
于是秦姝又核对了一下摆在另一边的,幽冥界加急送来的生死簿,诸天统御、万象宗师的判决便这样发下:
“综上所述,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我能做出的判决如下——”
“首先,如果你愿意的话,琼莲三公主,你可以去当这个执行人,亲手把他给阉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便一并交予幽冥界的鬼差代劳。”
“其次,经查询,张氏的双亲早年俱已亡故。按照张氏本人近年来,曾多次祭拜其生父,为其整修坟茔,却只将其生母附在生父之畔,‘顺带着’享受香火供奉的决定来看,可判决张氏本人受生父影响更多。此人因生前多造口业、妄动欲念,眼下还在十八层地狱里服刑,可让父子二人一同偿还扰乱命数的罪过。”⑧
“再者,经查询张氏志大才疏,好高骛远,无业可为。他原本的命运是三榜同进士之末,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文书官;若把他的命运补给你的话,你再怎么着,也能比他出息一些吧?”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这番判决便要发往幽冥界了。因为三界改革之后,与‘生死轮回’相关的司法事务,便要按照各司其职的原则,归属幽冥界管理。此人为一己之私,诓骗来宝物,又用银锅、金钱、铁杓煮海,戕害大大小小水泽生灵无数,幽冥界业已派兵捉拿,你现在速速赶去,尚且能来得及今日事今日毕,给他加个刑罚——”
娜迦慌道:“了不得,这可已经耽误了!我早听说人间有冗官冗务之说,三年前立的案子,三年后还不曾提审哩!是我想岔了,我若是早些看见姐姐的事,便不至于耽误了,是我之过也,我这就亲自驮姐姐过去权当赔罪!”
说话间,娜迦摇身一变,立刻现了本体法相。然而此时的她,已经和之前在牧羊时,虚弱而悲伤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银光闪闪,龙吟阵阵,浑身上下每一块鳞片都锃亮得能看清发丝,有力的尾巴只要轻轻一摆,便和不久前钱塘君降临在洞庭湖那样,掀起凶猛狂暴的波涛,却又在她的威势之下被迅速抚平。因着能够造成动乱的,充其量是“失控”;能够真正将它控制住,让它听从自己指挥的,才是“力量”。
娜迦还在这厢摇头摆尾,试图发挥她和钱塘君同出一脉的、一日千里的本事,以最快的速度把琼莲三公主送往幽冥界,好让她取得她应有的东西,却又见秦姝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人间如此,幽冥不然,娜迦,你不必忧心。”
“新上任的两位酆都天子、幽冥帝王,在人间假托凡胎生存的时候,已然深知拖延塞责之苦,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再加上此前,司法仙君云霄已然将旧账簿清算完毕,便是有前朝余孽想要拖延,也没有兴风作浪的条件。”
年轻的北极紫微大帝起身走下正座,站在琼莲三公主面前。她伸出手去,温和、安抚又用力地按了一下她的双肩,就好像从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里,能带给这位被男人过度自信而折磨良久的龙女,一些安慰似的:
“不管你何时去幽冥界,最高法院院长青鸾与副院长瑶姬始终在位。她们负责接待一切紧急事务与积年旧案重审,便是她们不在的时候,也有青鸾宝镜陈设,能够将她们迅速召回。”
“我们都是你并肩作战的盟友,素未谋面的姊妹。”
琼莲三公主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因着长久未曾受过真正公平对待的她,已然忘记了被人尊重是什么滋味:
她只敢在嘴上斥责那凡人几句,却不敢真正下手对他做些什么,因为她没有切实的权力,不敢扰乱命数,生怕遭天谴;便是秦姝和娜迦都站在她面前了,她在为自己伸张正义、要求合理权益的时候,要从哪里说起,都不明晓,只能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只能把自己最迫切的诉求,藏在所有看似开玩笑的话语里。
但秦姝带着新制定的法律,如天降业火一样,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穿了自己所有的迷茫与犹豫,看见了自己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那些只敢将看似过分的诉求藏在玩笑里的话语,那些换作以往只会被当做自嘲和调侃的要求,时至今日,终于要循着真正的公义,一一兑现了。
有那么一瞬间,琼莲三公主甚至都觉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她甚至能从北极紫微大帝背后负着的红旗上,从她手里拿着的全新修订版的《天界大典》里,看见千千万万张模糊的、陌生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