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围山(二)(第2/4页)

“诸位,依我看,咱们也别再与这小子废话,直接杀过去,将这小子连同那些‘贼匪’一道就地斩杀,好为民除害!”

这话立刻得到众人赞同。

严茂才这时插话:“小郎君,咱们好歹有过一面之缘,你只要乖乖交出那些贼匪,本公子保你一条命。”

他两眼冒光,毫无忌惮在顾容身上流连。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之前布巾素袍,已经很令他惊艳。

回府之后,他亦惦念了许久。

没想到还能令他更惊艳。

“原来是严公子。”

顾容视线终于落在严茂才身上,悠悠叹气:“只是这么多大人物要对我喊打喊杀,这事儿,严公子你怕做不了主啊。”

严茂才最受不得这种激将,正要开口,被严鹤梅用厉色制止。

严茂才只能不甘不愿闭嘴。

“严大人,咱们别中了这小子的缓兵之计,直接动手吧!”

众豪族族长道。

接着就要示意各自部曲行动,尤其是最前排负责射杀的士兵,此刻都缓缓拉紧弓弦,将箭镞对准站在高处的顾容。

姜诚见状,不由心一沉。

“严大人,你如今在松州府混得风生水起,可还记得旧主么?”

顾容忽冷不丁来了句。

原本就一直在拧眉沉思的严鹤梅面色几不可察一变,眉峰拧得更紧,蓦地抬手:“且慢。”

众人都不解望向他。

严鹤梅视线带着困惑,在顾容和姜诚二人身上逡梭。

“方才你称他为飞羽将军,不知是哪位飞羽将军?”

严鹤梅视线凝盯在姜诚身上,迟疑问。

顾容唇边溢出丝笑:“自然是最有名的那个飞羽将军。”

“既如此,他为何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严鹤梅紧问。

顾容也盯着他:“严大人既知飞羽将军,难道不知,这飞羽将军在战场上毁过脸?”

严鹤梅沉默。

其他人看着他二人打哑谜一般,虽然没有参透具体内情,但是说起最有名的飞羽将军,他们脑子里倒是同时冒出一个人。

可那是北地燕王麾下,最骁勇善战,也最得燕王信任的猛将,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严鹤梅看着顾容,目中困惑更盛。

“那你又是何人?”

顾容抬起下巴:“他唤我一声少主,你既猜出他是飞羽将军,还猜不出我是谁?”

这下不仅严鹤梅,众豪族族长和其他官员也面色一变。

若真是那个飞羽将军,能让对方那般毕恭毕敬称一声少主的,自然只有——北地燕氏,燕北军的少帅。

可燕王没有亲子,只有十三个义子,称十三太保。

素来持重的严鹤梅打量着顾容,目光急转,最后用迟疑的语气道:“难道你是——景太保?”

“严大人不愧曾为燕氏幕僚。”

顾容负袖一笑。

“不过太保二字就免了,义父严令过,出门在外,要低调行事,免得辱没了燕北军名声,你直接唤我大名景曦便可。”

姜诚:“…………”

眼看着这小郎君越演越上瘾,越演越离谱,姜诚已经开始有些胆战心惊。

牛皮吹得太大,还拉得回来么!

然而此话一出,严鹤梅却再度沉默了。

因那十三太保,燕王最小义子景太保的全名,正是景曦,他虽没见过对方,却听说过,对方的确颇有些姿容。

眼前这少年,身上亦有一种罕见的镇定从容气度。

面对这近万大军,谈笑自若,此刻还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手中那柄折扇,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仿佛在郊游,岂是一般人能做到。

难道燕氏的人,真的来了松州府?!

燕氏掌着雄兵十数万,在大安朝,一向是不能惹也无人敢惹的存在。那位燕王更是出了名的雄才大略又睚眦必报,在北地引得无数良将死心塌地效忠,俨然是一个小朝廷。

最紧要的是,如今尚书令崔道桓有意拉拢燕氏,对抗萧氏,若对方真是燕氏的十三太保,情况还真有些棘手。

严鹤梅盯着顾容:“我听说,燕北军所有太保身上都佩戴有……”

“严大人是说此物么?”

只见少年指尖一勾,已从袖袋里勾出一块洁白如雪的羽状玉佩,极随意在指间晃悠着。

严鹤梅脸色终于一变。

半晌,道:“太保既已坦露身份,能否请飞羽将军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果然。

姜诚手心开始冒冷汗。

顾容还是把玩着折扇,眼帘都没掀一下,直接冷笑一声:“严大人,你难道不知,飞羽将军一摘面具,必有血光之灾。”

“我倒是可以让他摘,诸位敢看他的脸么?”

“若是诸位有这个胆量,我让他摘了也无妨。”

严鹤梅还没发话,一众官员和豪族族长脸色先变了。

此事倒不是传闻,而是确有其事。

据说飞羽将军公孙羽原本也是个美男子,在战场上被烧毁了脸,面目变得极可怕,心理便有些扭曲,凡是看过其真面目的人,皆被其无情斩杀。

“严大人,要不还是算了,赌不得,赌不得啊……”

一名官员先道。

“没错没错。”

几名豪族族长也跟着附和。

刘信则道:“我们可以不让这位飞羽将军摘面具,但太保总得让我们搜搜屋子吧。”

顾容很好脾气点头。

“可以啊。”

众人没料到他这般好说话,倒有些不敢相信了,一人忍不住反问:“当真可以?”

“可以。”

“当真。”

顾容仍然好脾气点头:“别说只是搜个屋子,只要诸位愿意,直接一把火把我那两间破屋子烧了也是可以的。”

“只是我这人脾气不大好,丑话说在前头,诸位若是搜着人也就罢了,若是搜不着,诸位脑袋都得留下。”

“义父老人家素来宠我,想来这点仇,还是会帮我报的。”

“…………”

众人集体沉默。

集体沉默之后,又集体看向严鹤梅。

严鹤梅也在沉默。

严茂才还是头一回见在他眼里一向心狠手辣的爹露出这种反应与表情,仿佛燕氏二字是什么极可怕的洪水猛兽似的,忍不住开口:“爹你——”

严鹤梅看他一眼,警告他闭嘴,却是翻身下马,转身越过一众兵马,往停在最后面的那座暖轿而去。

严鹤梅停在轿前,隔着轿帘,神态很恭敬朝里面说了些什么。

“你瞧着可信么?”

好一会儿,一道缓而沉的声音方从轿子里传出。

严鹤梅默了默,道:“细节都对得上,还有羽佩为证,虽然卑职也不敢完全确定,但卑职想,一般人,应当不敢假冒燕氏和燕北军的人,更不敢扯着燕王名号行事。而且,对方似乎很清楚燕北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