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冰魄(七)(第2/3页)
当日这小混账故意用激将法,激他将羽佩作为彩头,与他点将台对决,害他当众输了羽佩,沦为全军笑柄。
义父知晓此事后,不仅没有为他做主,还罚他两年内不得佩戴羽佩。
没有羽佩,便意味着失去太保特权,连所有太保都可以陪同义父参加的狩猎活动,他也无法再参与,其中耻辱,可想而知。
他这回出来,名为散心,其实就是为了抓到顾容,将顾容碎尸万段,夺回羽佩,以报当日之仇。今夜眼看着就要达成目的,偏有一个公孙羽,处处与他掣肘。
对方在燕北军中的资历与威望,自然远高于他,又深受义父信任,他自不敢轻易得罪,然而今日金灯阁内,对方当着一众豪族官员的面,屡屡拂他脸面,已经令他如鲠在喉,很是不快,此刻见随从也是如此态度,如何还能忍。
正待强行闯入,房间窗户忽被人从内推开。
一道声音懒洋洋传了出来:“我当大晚上的哪条狗在乱叫,原来是十三太保。”
景曦霍然转目,看向手上戴着锁铐,盘膝坐在榻上,手里还捧着一小坛酒,丝毫没有阶下囚之态的顾容,皱眉问:“谁让你们给他酒?”
守卫便答是飞羽将军。
景曦也不好说什么,只越发不满对方如此纵容态度,死死盯着顾容,幸灾乐祸一笑:“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到几时,等到了燕北,我再与你慢慢算账。”
顾容拎起酒坛,毫不在意饮了一小口。
“要算就现在算,为何非要等回到燕北,怎么,你难道连报个仇,也要让燕雎给你撑腰么?废物就是废物。”
景曦额角青筋一跳:“你敢如此一而再直呼义父大名,对义父如此不敬!”
顾容冷笑。
“都说那燕雎如何雄才大略,骁勇善战,我看也不过是个眼瞎的,否则,怎么会把你一个废物捧在手心里当宝贝。”
景曦冷哼:“义父偏宠我,自然是因为我乖巧懂事,能讨他欢心,难道,他还会偏宠你这个小贼不成?”
顾容眼睫垂下,面无表情喝了第二口酒。
啧啧感叹:“他便是断子绝孙,与我又有何关系,我要祝你们二位父子情深,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能做父子。”
“不过,十三太保,没有羽佩,你就算上赶着给人家做儿子,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啊。人家儿子那么多,万一哪天移情别恋了可怎么办。”
顾容故意摘下腰间羽佩,挑在半空打量。
“这羽佩,用材考究,着实漂亮啊,就算是当废品卖了,应该也能卖不少钱吧……”
景曦面色大变,大步走到窗前,咬牙切齿看着顾容,就要探手去夺,被顾容轻巧避开。
顾容还在把玩着羽佩,道:“废物,一个堂堂太保,竟受一个下属节制,连进来找我报仇都不敢,依我看,你倒不如改名叫‘太废’算了……”
景曦怒火中烧,不顾守卫阻拦,一脚踹开房门,就要进去。
“太保且慢!”
一道声音传来。
竟是公孙羽赶了过来。
公孙羽扫视了下眼前场景,沉声吩咐:“送太保回去。”
两名守卫立刻一左一右挡在景曦面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景曦再无法维持镇定,冷冷看着公孙羽道:“公孙将军,你别忘了,义父虽有十三个太保,但最疼爱的便是我,以后燕北军少统帅之位,也非我莫属,你难道就没有对我俯首听命的一日么。”
公孙羽并无特别表情,只不卑不亢道:“若真到那一日,我自然会像侍奉王爷一样忠心侍奉太保,任凭太保发落处置。”
景曦重重一哼,最终拂袖而去。
公孙羽视线方落到顾容身上,道:“小公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太保年少气盛,行事冲动,我却不会上你的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若再敢耍花招,明日我只能把你绑在马后拖行了。”
语罢,吩咐守卫把窗户关上。
回去路上,随从低声禀:“将军,十三太保正在大动肝火砸东西,您这样得罪他,他只怕会记仇,您可要去瞧瞧?”
公孙羽何尝想与他当众起龃龉。
他自然知道,王爷是如何偏宠这位太保。其他太保都是凭军功得王爷青眼,唯独这位太保,是有一年北地依附于燕氏的景家家主带着幺儿去王府为王爷贺寿时,被王爷一眼相中,自被收入麾下,诸般荣宠,远胜其他十二位太保。而这位太保也的确乖觉嘴甜,十分会讨王爷欢心。
王爷无妻无子,燕北王之位,将来总要有人继承的,眼下来看,诸太保里,的确这位太保最有希望,虽然公孙羽心里并不十分认同对方的品行。
然而他又岂敢置喙这种事。
公孙羽最终摆手,心里不免叹口气。
替王爷,替燕北,也替自己。
顾容盘膝坐在榻上,自然也毫无睡意。
他方才说那些话,的确是有意激怒景曦,想利用对方破开手上锁铐,不想被那公孙羽坏了好事。
顾容已经暗暗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将锁铐打开,不免产生了些许沮丧情绪。
若真是被他们带到了燕北,先不论景曦这个狗东西会如何疯狂报复他,便是那人对他的恨,和他此前所作所为,他也决计没有好果子吃,多半下场凄惨。
然而一时之间,他也实在是想不出其他逃跑法子了。
幸而他是个没心没肺的,面对这等堪称绝望的悲惨处境,也尚能坦然处之,不至于想不开或发疯。
想不出法子,顾容就又喝了点酒。
迷迷糊糊,就真倒在榻上睡着了。
顾容自然不敢贪饮,因而睡得也轻,半夜半睡半醒间,忽听到房间顶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以为是老鼠,一下就惊醒了过来。
没办法,他从小就害怕老鼠和打雷两样东西。
那声音持续了许久,竟像是一群老鼠经过。
顾容不免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拢紧被子,往靠窗的地方挪了挪,甚至已经下意识在搜寻周围有什么能打跑老鼠的东西,外面那些守卫多半不会管他害不害怕老鼠,更不会进来帮他打,正慌神,一道黑影竟飞燕一般自上方无声掠下。
顾容大吃一惊。
第一反应是,景曦那狗东西,竟然半夜派人来灭他的口么!
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隔窗照入,在床边空地上落下一片银白。
黑影搜寻一圈,看到他,立刻大步来到床边,站到了那片银白里。
顾容下意识摸出了袖中金针。
“容容,别怕,是我。”
来人用极低声道,接着扯落了蒙面的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