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厮磨(十一)

“什么?陛下遇刺?”

大半夜,崔九亦被心腹叫醒,听到消息,不由皱起眉。

“怎会这么突然?确定消息无误?”

心腹点头:“是。”

“陛下是在率领百官去慈恩寺祈福时遇刺,刺客伪装成僧人,混在了诵经队列里,在陛下进香时突然出手,一刀刺进了陛下胸口,当时萧王离得近,及时为陛下挡下了第二刀,刺客才没能得手,被侍卫擒获后,刺客当场服毒自尽。事后萧王亲自送陛下回宫,并责令大理寺与刑部去查幕后主使,萧王还当场革了所有随驾出行的护卫统领的职,不论品阶,一律卸刀,其中还包括一名银龙骑大将。如今所有太医都彻日守在千秋殿救治陛下。”

崔九目光数变,问:“陛下伤情如何?”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那一刀并未伤及要害,太医又救治得很及时,按理应无大碍,但萧王已代陛下传旨,让所有皇子回京侍疾,尚书令说,东宫那位若还活着,无论躲藏在何处,肯定也必须要回去的,否则便是不忠不孝。”

“尚书令让您先放下松州这边的事,立刻回京都。”

楚江盛会之后,五姓七望所派使者已经陆续返回,崔九一直在松州府滞留至今,一是因为金灯阁会后,太子下落不明,但很可能仍在松州,二则是和崔氏、燕氏的合作有关。

尚书令欲拉拢燕王已久,但燕王在北地威望甚重,一直以来,根本不肯卖尚书令面子,此次燕王生辰宴,尚书令特意让人备了重礼,送到北地,燕王虽未收礼,但提出了一个条件,只要松州府可以助他找到那个胆敢冒充十三太保的假太保,燕北便可以与崔氏合作。

燕王偏宠那十三太保景曦,众所周知,听闻此事,要向松州府讨人给景曦报仇出气,也十分解释得通。

这条件听起来不难,但也不简单。

因那假太保是被太子所救,他们想要找到人,就必须先找到太子下落,再从东宫手里夺人。

可自从那夜太子从松州府一众豪族的围攻下脱身以后,就失了踪迹,严鹤梅与松州府豪族围山搜寻整整一月,几乎掘地三尺,都一无所获。

显然,太子已经逃至了别处,不可能再回到之前的落脚点。

那些豪族兵马也不可能一直困守山中。

他便留在了松州,处理此事,暗中寻访太子和那假太保下落,可惜至今仍无线索。

如今京都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这件事,自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且只要将来东宫在京都露面,何愁找不到那假太保。

崔九吩咐心腹:“收拾行囊吧,等雨停了就动身。”

奚融回到木屋,顾容果然已经被雷声惊醒,正裹着被子坐在石床上。

奚融快步走过去。

“是不是吓着了?”

顾容打了个哈欠,笑道:“我没事,就是被吵醒了,你怎么样,这个时辰他们找你,是不是有急事需要处理?你忙你的事就行,不用管我。”

话是这么说,但奚融早就发现,一到雷雨夜,顾容必须抱着他睡,才能睡踏实。

便摇头,温声道:“放心,已经处理妥当了。”

“要不要喝点水?”

他们今日睡得早,自然也少不了一番厮磨,顾容嗓子有些微微的哑。

听奚融一问,脸便不可避免地一热,点头。

现在他们夜间要经常用到热水,大部分时候是奚融起来现烧,但每次也会留一些在炉上温着,方便随时饮用。

奚融照旧兑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蜜水,顾容接过,喝了两口,便把杯子递还给奚融。

奚融直接将剩下的蜜水喝了,把空杯放到石案上,脱靴上床。

两人一直是合盖一床被子,他甫一在外侧躺下,顾容就凑过来,轻车熟路抱住他腰,偎进他怀里。

每当这时,奚融心便会格外软。

因这会让他清晰感受到,怀里人是如此喜欢他,依恋他。

这一段时间的山居生活是如此平静美好,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要忘记山外的腥风血雨。

他甚至想过,要不就抛下一切,与他归隐山林算了。

可他出身,他的身份,又注定了他必须要去争那个位置,因为如果不争,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不争,他们也无法真正过上平静的生活。

那些腥风血雨,迟早会找上他。

归隐山林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至少眼下是。

“容容。”

奚融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外面雷声还在继续。

顾容自然也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埋首在那片滚热胸膛里,闭着眼,由热气将自己包拢。

闻言,轻轻“嗯”一声,以作回应。

奚融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问:“怎么还没睡?”

顾容便含着一点忧愁道:“我在想,这雨这么大,我们好不容易种起来的瓜苗又该遭殃了。”

他连操心的问题,也是这般可爱的事。

奚融不由一笑。

“无妨,等雨停了,我再帮你重新种一遍,保证让你吃到瓜。”

顾容点头。

又换了个姿势趴在奚融怀里,道:“不过也是有好处的,下完雨,河水又该涨了,咱们可以去溪边钓鱼去。”

奚融说好。

原本到嘴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

他的小美人,是如此眷恋山林生活。

他若此时回京,要如何才能把人拐走。

自然,回京之路凶险重重,他也不愿他身陷危险。

可单独留他在此地,他又如何放心。

“你说,殿下会如何决定?”

周闻鹤和宋阳同样在睁着眼,听外面雨声,毫无睡意。

京都突然传来的这场变故,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周闻鹤直愣愣盯着屋顶。

“不回去,是抗旨不遵,可若回去,也是危险重重。眼下这松州府虽是崔氏势力范围,但崔氏到底还无法真的一手遮天,等回到京都,殿下便是又进了龙潭虎穴,一想到崔氏那副嘴脸,我就恨得牙痒痒。”

宋阳叹道:“且不说抗旨的事,历来储君,都以仁孝二字为先,光是一个孝字,就能把殿下压死。殿下这一次,只怕是没得选了。再说,要不是这回遇刺将计就计,殿下早该回去了。”

“那宝藏怎么办?也不找了么?”

“只能加快进度了,眼下已经有了些眉目,就差确定具体位置了。”

和宝藏相比,宋阳倒是更发愁另一件事。

他相信,奚融肯定也在发愁。

天亮之后,雨小了很多,但仍未停。

早饭时,顾容特意将之前酿的药酒拿出来,分给众人喝。

宋阳馋这口已久,一边慢慢品尝着碗中酒,一边趁机道:“小郎君,你会这么多手艺,无论是开酒铺还是医药铺,一定都能赚大钱,你当真打算一直待在这山里么?何不跟着我们公子一起去外面做生意闯荡闯荡,我们公子手里有的是钱,你想做什么生意,他都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