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京都(二十七)(第2/3页)
看到独坐案后的少年,众人都齐齐一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向萧容行礼。
萧容一抬手:“不必客气,诸位坐吧。”
众人依言落座。
王晖指着其中一个长相白净、头戴玉冠,眉宇间溢着傲气的青年道:“在下给世子介绍一下,这位是曹家的七公子曹安成,在御史台任职,也是京都有名的大才子。”
“之前御史台弹劾太子穷兵黩武一事,便是由曹兄带头发起,曹兄那篇弹劾奏章,至今仍被不少人传颂呢。”
“小试牛刀而已,不足一提。”
曹安成一脸傲然道。
“曹兄你太谦虚了,要不是你文采出众,那篇弹劾奏章岂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陛下也不会发那封申斥诏书申斥太子。”
“曹兄这封弹劾奏疏,与世子当年那篇传遍京都的《夜叉论》,可称双绝啊。”<br>
曹安成不掩自得道:“信笔一写,让诸位见笑了。”
接着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萧容:“听闻世子师从齐老太傅,写得一手好文章,可惜在下无缘见识,不知今日是否有机会向世子讨教一番?”
他这话隐含挑衅之意。
王晖心中虽不满他恃才傲物的做派,也只能尽力打圆场道:“曹兄,今日是为赏景而来,余事就先别提了。”
萧容却忽笑道:“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曹公子笔杆子这么厉害,想来马球一定打得很好。诸位,咱们这么多人,屋里待着没多大意思,不如去马球场上玩玩如何,也好让本世子见识一下诸位的本事。”
王晖立刻第一个起身赞同。
其他人见有机会与萧王世子一起打马球,自然也求之不得,纷纷应是。
曹安成其实不是很擅长此道,然而他这人自负惯了,岂会当面承认此事,也只能不怎么情愿与众人一道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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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阳奉命购置的别院就位于芙蓉园旁边。
芙蓉园是著名游览胜地,京中很多达官显贵都会在此购置产业。
奚融平日很少来住,当日买下宅子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当居所,但这处宅子是宋阳精挑细选的,位置极好,坐在宅中小楼上,可将整个芙蓉园尽收眼底。
此刻,整座小楼已被东宫暗卫层层把守,顶楼会客室里,奚融坐于主案后,下首左侧坐着以张冲为首的四名禁军将领,右侧则坐着宋阳、周闻鹤等东宫僚属。
张冲禀报着禁军内部情况。
“崔道桓掌禁军之后,大力提拔崔氏子弟,许多与崔氏不合或不肯依附于崔氏的将领都遭到贬谪打压,仅上个月,就有三名大将被以各种理由削职。这也就罢了,崔道桓的那个侄儿崔铖,甚至仗着权势,奸污了其手下副将的新婚妻子,那新妇不堪受辱,回去后便悬梁自尽,那名副将去找崔铖讨要说法,也被崔铖以犯上的罪名活活打死。”
“不过崔铖此人,天生蛮力,武艺高强,也确实是有几分本事,此次夏狩,魏王那头黑熊便是他所猎得。”
宋阳问:“崔铖犯下这样恶劣的事,便无人敢管么?那崔道桓也不闻不问?”
张冲道:“崔铖自幼父母双亡,由崔道桓养大,崔道桓极宠这个侄儿,事后虽也象征性处罚了崔铖,但也只是罚俸而已,根本损伤不了崔铖筋骨。”
“不过,崔道桓忌惮银龙骑,也不敢将所有有力能的将领全部裁撤掉,近来倒是开始管教约束崔铖。依末将看,这也是治标不治本,萧王掌银龙骑,并不只重用萧氏子弟,而肯破格提拔有能力出身微寒的将领,这些年来,银龙骑猛将辈出,人才济济,可崔道桓只肯让崔氏子弟担任重要职位,仅此一点,禁军便永远比不上银龙骑。”
宋阳面露赞同:“将军所言极是。不过,崔氏已经与燕王和燕北结盟,崔道桓有恃无恐,也在情理之中。”
“游说之事,将军一定要隐秘进行,切不可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张冲颔首:“先生放心,末将明白。”
已经临近午时,奚融吩咐侍从上吃食,张冲几人忙起身道谢,要落座时,张冲忽看着窗外道:“今日马球场好生热闹。”
小楼开着的窗既可看见芙蓉园,也可望见园内的马球场。
此刻,场内尘土飞扬,人影穿梭,显然正在进行一场十分激烈的马球比赛。
张冲笑道:“听闻殿下球技出众,也不知末将何时有幸能和殿下切磋一二。”
奚融也一笑。
道:“孤也期盼那一日早些到来。”
马球场上的确战况正激烈。
萧容和王晖各领一队人角逐,其他人都换了专门的骑服,但萧容依旧穿着那件玉色洒金宽袖大袍。少年世子身姿灵敏,宽袍非但没有妨碍起发挥,反而让其手法更显飘逸。
唯一比较惨的则是曹安成。
因角逐之中,曹安成不止一次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马球误伤,且那马球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总算往他脸上飞,以至于最后一场还没打完,曹安成一张脸已青青紫紫,几乎肿成猪头,不得不由侍从扶下休息。
萧容看时机差不多,也懒得恋战,直接趁着中场休息功夫从球场一角策马而出,往一侧山坡上飞驰而去。
坡上长满青草,长坡一侧是芙蓉池,一侧则是大片草野。
萧容用力夹紧马腹,直奔事先已经选定好的一处缓坡,看准着地点之后,直接松开缰绳,脱离马鞍,任由身体借着颠簸之力坠落马下,往长着野草的缓坡滚去。
草地柔软,只要抱紧脑袋,就算他一路滚下去,也不会出大的差池,最多伤点骨头而已。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当真正从马上摔落一刻,萧容亦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他等着着地一刻的剧痛。
只要过了那一下,后面便不会很痛。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因他并没有落到草地上,而竟落入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竟有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与他一道滚下了斜坡。
整个过程,他只感到眩晕和急速跳动的心口,并未感到太大痛楚。
只那双手一直牢牢箍着他,并未让他触碰太多地面。
等两人终于停下,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方在耳畔响起。
“如何?”
萧容自然也未落在草地上,而是趴伏在对方身上。
他缓过一些,睁开眼,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英俊脸庞。
是奚融。
“如何?没伤到吧?”
奚融又问了一遍。
萧容摇头。
沉默了下,笑道:“我没事,多谢殿下。”
他想从奚融身上爬起来,但刚试了一下,膝盖便传来一阵酸痛,又跌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