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京都(四十六)(第2/3页)
而王老夫人也一反常态,面对一些关切,含糊应付了几句,便坐到了席中。
“父亲,祖母究竟如何得罪那燕王了?”
王晖到底年少气盛,忍不住问。
王延寿警告看儿子一眼。
“你祖母都不想招惹的人,自然有你祖母的道理,休要再多嘴!”
但即便王老夫人讳莫如深,不愿提及,燕王在宫门外鞭打王老夫人的消息也很快在殿中传开。
自今上登基以来,燕王便没有来过京都,在座文武官员大多只闻燕王之名,并未真正见过燕王本人,听了此事,无不震惊。
王老夫人是何人,当今圣上都要给几分薄面,唤一声表姐的,更别提王氏如今已经与萧氏结盟,地位水涨船高。
燕王竟敢直接把鞭子往王老夫人脸上招呼,这是何等恣雎狂傲,最紧要的是,燕王与王氏并没什么深仇大恨。
有心者不免揣测,燕王这一鞭子表面打的是王老夫人,实则针对的是萧王。
毕竟这二王不合,针锋相对多年,满朝皆知。
殿中议论纷纷间,尚书令崔道桓和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张福亲自引着燕王入了殿。
原本喧闹的大殿霎时一静。
燕王鹰隼般的双目轻轻一眯,环视一圈,似乎在搜罗着什么,好一会儿,方倏地定在一处。
接着这位以铁腕铁血著称的燕北王的脸,便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无论是离得最近的崔道桓,和跟在燕王之后的魏王、崔铖、崔燮等人,还是殿中文武官员,几乎都能看出,燕王视线所凝之处,正是坐在文官席最末席的紫袍少年。
莫冬和姜诚同时警惕抬起头。
唯萧容恍若未觉,神色如常将一颗青果送进口中,慢悠悠吃着。
“燕王爷?”
崔道桓笑着在一旁唤了句。
燕王抬起鞭子,示意崔道桓闭嘴,接着在众人惊讶眼神中,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容容。”
“你叫容容,是么?”
燕王走到案前停下,盯着少年,仿佛闲话家常一般,笑着问。
阴影覆下,萧容动作一顿,不禁放下了手中野果,手指紧紧扣住长案边缘。
莫冬和姜诚几乎同时警惕站了起来。
而跟在燕王身后的景曦也仰起头,与二人对峙。
殿中其他人则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燕王这是在做什么?
莫非刚鞭打了王老夫人,已经将目标对准了萧王世子么?!
莫青和张禾等银龙骑大将也不禁放下酒盏,警惕而紧张盯着燕王魁伟背影。
公孙羽不得不走到燕王身后,低声提醒:“王爷,该入席了。”
燕王置若罔闻,目光仍一错不错打量着案后少年,直到一声尖细嗓音打破诡异的静:“陛下驾到。”
皇帝一身明黄龙衮,在太子奚融和晋王的陪伴下现身。
奚融入宫后便被皇帝召去侍疾,看到殿中情景,瞳孔微微一缩,立刻大步走了过去,站到萧容身边,盯着对面男子。
燕王也终于错开视线,落到奚融身上,眼睛再度轻轻一眯。
一股无形威势沉沉压下。
姜诚紧随在殿下身侧,同样警惕盯着这位传闻中的燕北王。
但不知为何,姜诚觉得,此刻燕王看殿下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不满和不悦来形容,而是充满挑剔,挑剔地像在看一颗不成型的大白菜。
“是谁把世子坐席安排在那里的?”
这时,皇帝忽沉下脸,问。
方才引萧容入席的宫人立刻趴伏到殿中,惶恐请罪。
“回陛下,这是微臣自己要求的。”
萧容站了起来。
“微臣眼下在门下省担任文职,理应严格按照品阶,坐在文官席中。”
“陛下若不允臣坐在这里,臣只能退出殿外了,免得破坏规矩,损害君威。”
皇帝无奈笑了笑。
“好,朕说不过你,答允你便是。”
萧容垂目落座。
另一边,燕王也终于在崔道桓陪同下大剌剌坐在了席间。
奚融紧绷的肩膀才渐渐松下,低头见萧容靴尖上竟沾了不少泥,不禁皱眉看向姜诚。
姜诚茫然。
莫冬面无表情告状。
“方才那王老夫人在宫门外为难世子,世子走得太急,险些掉进河里。”
“…………”
萧容狠狠瞪莫冬一眼,险些没气厥过去。
是什么很光彩的事么。
到处瞎嚷嚷。
他只是走得急了一些,何时掉河里了!
“不过,那王老夫人也倒了大霉就是。”
莫冬在世子目光威压下补了一句。
“殿下,你别听他瞎说。”
萧容道。
奚融没说话,转过头,往王老夫人坐席看去,就看到了王老夫人鲜血淋漓的半张脸。
“是燕王打的。”
“这老婆子多半是得罪过燕王。”
莫冬继续补充。
奚融微诧异。
王老夫人正低垂着半张脸,脸色难看坐着。
忽然感觉一道冰寒如有实质的目光射来,抬头,便触到一双饿兽般涌动着赤色的双目,仿佛要隔着空气将她千刀万剐。
王老夫人不禁用力捏了下拳。
“这个杂种,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被儿孙严严实实围着,王老夫人如困兽一般,低声怒吼。
“母亲快别说了!”
“那燕王似乎还在盯着这边呢!”
王延寿脊背发冷,毛骨悚然道。
看着没用的窝囊废儿子,王老夫人直气得胸口疼。
更令王老夫人气愤的是,皇帝入殿后,虽关切问了她一句,但听说是燕王所为后,竟便装聋作哑,只说了句“朕立刻传御医给表姐诊治”,便再无下文。
奚融收回视线,变回端严模样,却是俯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帕子,开始仔细给萧容擦鞋上的泥。
“殿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萧容立刻要缩回脚。
“别动。”
奚融动作不停,并伸手握住萧容脚踝。
“啧啧啧。”
崔铖坐在不远处席上,看着这一幕,偏头,饶有兴致看着崔燮:“真是没想到,这东宫还有如此温存体贴的一面,以前堂弟你只是让东宫帮你研个磨摆个脚踏,东宫都不肯,如今这太子都恨不得跪到萧容面前,我要是堂弟,还不得气疯了。也是怪了,这萧容都快不是萧氏的人了,也不知东宫还跪舔个什么劲儿。”
“闭上你的嘴!”
崔燮面色阴沉打断崔铖。
奚融一丝不苟将萧容整个脚面都擦拭干净,依旧将姜诚留下,看护萧容,方带着宋阳一人坐回了席间。
丝竹声响,宫人鱼贯而入,将美酒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