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良宴(十)
“具体人选你先不必写,届时本王自会给他带回去。”
“你只告诉他,燕氏的世子,聪颖慧秀,文武双全,他休想再挑出一点毛病。”
燕王道。
册立世子乃是大事,公孙羽恭敬应是。
心中不免揣测,莫非是因为此次景曦遇险,王爷起了怜惜之心,要正式将景曦过继入燕氏族谱,册为世子?
诚然,此事也不算太出乎公孙羽意料,但公孙羽心头依旧不可避免浮起一缕淡淡失望。
若景曦成为燕氏世子,将来势必要继承燕北军的,以景曦气量,燕北军内必然再无他容身之处。
这还是其次。
最紧要的是,王爷辛苦创下的基业,很可能要在景氏父子操控下付诸东流。
王爷一生英明果决,雄才大略,重要决策几乎从未失手,唯独在景曦一事上犯起糊涂,被私情蒙蔽双目。
聪颖慧秀,文武双全。
说实话,公孙羽并不认为这两个词和景曦有任何关系。
“你这是什么表情?”
燕王转头问。
公孙羽自不敢在这时扫燕王兴致,忙俯身道:“末将是替王爷高兴,燕北军终于后继有人了。”
“是啊,本王也高兴。”
燕王看起来心情极悦然。
“本王终于盼到了这一日。”
公孙羽实在说不出盼望已久这种违心之言,只低着头,表示附和。
“王爷。”
这时,燕山踏着灯影走来。
“小公子已经喝完退热的汤药,但小公子说,他饿了,想吃饭。另外,小公子还要两套干净衣袍,和一瓶血燕丹。”
饭食和干净衣袍自然没问题,燕山主要请示的是血燕丹。
公孙羽在一旁听了,也不掩诧异,血燕丹乃燕北军中疗伤奇药,治疗外伤和内伤都有极佳效果,用一种北地十分珍稀的血燕制成,只有军功卓越的将领才有机会获得,景曦有次在射猎中表现优秀,王爷也才赏了三颗血燕丹给这位最疼爱的太保,这位世子张口便向王爷索要一整瓶血燕丹,委实是狮子大张口了。
燕王果然眼睛一眯,问:“他要那么多血燕丹作甚?”
燕山垂首:“小公子没有说,但老奴猜测,多半与太子有关。”
燕王轻哼一声。
“告诉他,没有。”
“见着那混账小子,药能喝了,饭能吃了,如今还要掏空本王的老底给那小子治伤,真是岂有此理。”
燕山不敢说话。
燕王睨他一眼,又问:“他怎样了?”
燕山忙道:“小公子自己给自己开的方子果然管用,烧已经退下一些了,没想到小公子在医术上如此有天分。”
“那是。”
“他自小古灵精怪,学什么都快。”
燕王忽又带了缕笑,道。
公孙羽不禁用古怪眼神看了眼王爷。
想,这些年王爷虽然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了些,但还没有如今夜这般喜怒无常过。
萧王世子才名在外,自幼读书过目不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王爷的语气和神态,也实在太诡异了,仿佛很了解萧王世子一般。
燕山接着小心请示:“那衣裳和饭食……”
“都给他送过去,记得让膳房做些清淡可口的。”
燕山应是,自去准备。
萧容和奚融在房间了等了一小会儿功夫,燕山便领着仆从,将饭菜和衣裳送了进来。
萧容看了眼,问:“血燕丹呢?”
燕山一笑。
“血燕丹必须经过王爷准许,老奴会去请示王爷的,小公子和太子殿下请先用膳吧。”
萧容自然也料到,燕王不会轻易将血燕丹给他,还欲说话,奚融朝他摇了下头,温声道:“先吃饭。”
萧容只能点头。
由奚融扶着下了床,见仆从已经布完膳退下,那名叫燕山的老仆却依旧站在原地,便道:“你也出去。”
燕山低着眉:“王爷命老奴侍奉二位用膳,老奴不敢违令。”
萧容默然。
什么侍奉,不过是监视罢了。
但也这也在常理之中。
以燕雎手段和狠辣,怎会容许他和奚融单独相处,让他们有密谋机会。
燕山送来的衣裳,一套玄色一套素色,和萧容、奚融原本的衣裳颜色很相近,奚融脱掉已经沾满血污的外袍,换了干净的外袍,便帮萧容换。
萧容因为发热,原本的宽袍里外皆已被冷汗浸透,奚融放下帷帐,帮他将原本的里袍和外袍全部脱掉,换上燕山送来的那套素色宽袍。
虽是临时准备,衣裳材质做工都是最上等,比萧容在江南穿过的那套明光绸袍子还要轻软一些。
燕王府财大气粗,拿出一套做工精致的衣袍也不算什么。
令萧容感到奇怪的是,衣裳的尺寸竟和他身量分毫不差。
奚融显然也注意到。
“还挺合适。”
奚融牵了下唇角,视线一时移不开。
萧容没想到这种生死关头,奚融还有闲情欣赏他的穿着打扮,不禁也笑了下。
“你怎么只换了件外袍?”
即便奚融有意掩饰,萧容也猜出,他身上的伤势只怕比表现出来的严重,否则怎能冲破十八骑阻拦,让十八骑都忌惮。
“孤里面的衣袍并未损坏太多,换起来麻烦,不换也成。”
奚融道。
这一隅昏暗的狭窄空间,让二人都感到久违的宁静。
萧容直起身,趁机在奚融下巴上亲了口。
奚融一怔。
萧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接着伸手撩开床帐,下了床。
燕山站在靠近房门的位置,耐心等着,见床帐终于拉开,立刻抬眼望去。
这一看,燕山也怔了下。
王爷让他送来的这套衣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用料做工十分名贵考究。
那小公子之风采,他见第一眼便觉眼前一亮,但此前那小公子身上所穿是一件十分素淡简朴的宽袍,到底不是很适配那份姿容。
此刻,少年公子一身轻软绸袍,从容自帐内步出,绸袍明光配上修美若竹的稀世姿颜,当真如惊鸿一瞥,玉树芝兰,让这一整间屋子都溢满流光华彩。
便是见多识广如燕山,也久久移不开眼。
燕山发愣的功夫,萧容和奚融已经一前一后在案后坐了下去。
奚融看了眼案上,都是清淡可口事宜病人吃的食物,先拿起碗勺,帮萧容盛了一小碗粥。
燕山本打算上前帮忙,见状便又停下。
萧容其实没什么胃口,要饭食的目的主要是给奚融吃。
奚融受了伤,失血不少,必须得及时补充一些食物,最好是滋补之物。
萧容一眼便瞧见了摆在最中间的一盅鸡汤,也拿起自己面前的银勺,舀了一勺泛着浓厚油花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