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良宴(二十五)

“虎猊佩!”

“是虎猊佩!”

不知谁低呼了一声,打破被雨声掩盖的死寂。

只要燕北军中将士,无人不识得此物。

虎猊佩,北地罕见的上等玄乌玉制成,且是取一整块乌玉,是北地燕氏祖传信物,亦是每一任燕王贴身佩戴之物。

在燕北军中,虎猊佩效力几等于王令虎符一般的存在。

“虎猊佩怎会在你手中?”

一名燕北大将惊疑不定问。

萧容维持执弓姿势未变,弓弦上滚落的玉珠与那块玄乌玉佩散发的莹润光泽交叠在一切,冷冷道:“尔等既知这是何物,便该放下兵器,跪地伏首。”

!!!

虽然在燕北军中,见虎猊佩,如见燕王本人,然而王爷的随身之物,竟出现在萧王独子的手中,何其匪夷所思,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另有阴谋,燕北诸将对望一眼,都没有动。

萧容眸光更冷:“燕雎若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养了这么一群目无军纪只知逞勇斗狠的散兵游勇,应当极为欣慰吧。”

此言可谓诛心。

众人神色青白不一。

须臾一人道:“小子,你不必如此激我们,今日之事若没个说法,燕北铁骑绝不会罢休!你当真以为凭着一块不知你偷来还是抢来的信物,就能让我们听从你的号令么?岂非笑话!”

说话的大将名唤孟翚,亦位列燕北五虎将。

这话显然道出了大部分燕北大将的心声。

莫青和张禾见萧容现身,一箭一佩镇住了这支濒临失控的虎狼之师,原本喜出望外,闻言心绪不禁又一沉。

萧容神色却丝毫不变,只唇角溢出一丝冷笑:“那就试一试,到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张清芳埋的那些炸药更快吧。”

“莫冬。”

萧容唤了声。

莫冬应是,将那块玄乌玉佩收起,转举起一支松油火把。

火焰灼烧着雨点,在风中摇晃。

孟翚警惕问:“小子,你这是何意?”

萧容道:“张清芳埋的炸药,只引爆了一半而已,剩下的一半,不巧便在诸位脚下,只要我的护卫去将另一根引线点燃,诸位便能去黄泉之下与燕雎相见了,想来诸位到时想要什么说法,都能讨到。”

众人果然纷然变色。

萧容:“我这人耐性不好,我数到三,诸位若还不肯放下兵器,便等着粉身碎骨,去证你们一颗忠心吧。”

“一”

少年无情语调在雨中响起。

同一时间,莫冬跃下马,举着火把往身后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矮坡上行去。

“二”

雨点落得更急。

燕北众将脸上不受控起了变化。

“三——”

“等一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孟翚发声的同时,又几道骑影从后方山中奔了出来。

这支骑兵亦是着燕北军服,只形容十分狼狈,坐骑和衣袍都沾满泥污,仿佛是从泥地里滚出来的一样。

“公孙!”

孟翚大喜唤了声。

“王爷呢?王爷如何了!”

今日是公孙羽陪同燕王外出,见公孙羽终于现身,孟翚立刻紧问。

其他诸将亦齐刷刷看向那一支军队,目含期盼。

公孙羽却沉默摇了下头,跟在其身后的十八骑亦无声垂首。

一众燕北大将不禁愣住。

孟翚不敢置信:“王爷他难道真的——”

话未没完,丈八的汉子,眼睛已经红了。

公孙羽径策马越过众人,来到萧容面前,目中一片怆然,抬手抱拳:“还请小公子手下留情,他们亦是忧心王爷,才行事急切了些。”

“在下只有一事恳求,请小公子容许我们留一支人马在此,与银龙骑诸位一道寻找我们王爷踪迹。”

萧容目若寒冰,突然调转手中长弓,将箭镞对准了公孙羽。

“你觉得,就算他们不必给燕雎陪葬,你也不必么?”

公孙羽默然良久,道:“请小公子相信,我们王爷绝没有参与伏击萧王爷。”

萧容冷笑不语。

一名银龙骑大将大怒道:“公孙羽,事已既此,你还有脸狡辩!燕北若没有参与伏击,燕王和其麾下十八骑怎会出现在此地?你怎会出现在此地?!”

公孙羽喉结滚了下,显然亦百口莫辩,他望着萧容道:“若只有杀了在下才能消小公子心头之恨,在下任小公子处置,但请小公子手下留情,放过其他人。燕北眼下,还不能乱。”

语罢,公孙羽直接卸掉手中刀,闭上了目。

气氛一时再度凝滞起来。

所有人视线都集聚在伶仃坐于马上神色惨然任由雨浇的公孙羽和对面袍袖飞扬冷面执弓的萧容身上。

萧容扣弦的手指在弦上停驻许久,最终却缓缓放下了弓,道:“杀你,我嫌脏手,条件我答应,但你们最多只能留下十人。”

公孙羽倏地睁目。

而跟随公孙羽一道出来的十八铁骑,却是忽然齐齐下马,面朝萧容跪了下去。

公孙羽一怔,这才看到萧容手中已多了块玄乌玉佩。

十八骑乃燕王亲卫,历来只认燕王令。

公孙羽目中掠过极大惊疑。

“虎猊佩……怎会在小公子手中?”

萧容没理会,只盯着那十八骑:“看来燕北军中,还是有懂军纪的。”

“就让他们留下吧。”

十八骑默默朝萧容叩首。

萧容视线已扫向另一边:“你们呢,也要学那群目无军纪的散兵,自堕脸面么?”

银龙骑诸将早在看到玉龙剑之时,就已集体沉默,被震慑住,此刻见萧容眸光冷厉,年纪不大,自有一股凛然威势,亦羞惭放下了手中武器。

山道之外的密林里,另有一大队兵马集结着,严阵以待,领头的赫然是崔铖、崔九。

“如何?”

看到探路的人回来,崔铖立刻问。

士兵跪地禀:“回统领,燕北铁骑和银龙骑已经停止打杀了。”

“停了?”

崔铖和崔九俱是意外。

“不可能!”

崔铖狠狠皱起眉。

“他们刚刚不还杀得你死我活么,怎会突然停了?”

今日崔铖过来的目的,便是“守株待兔”,等银龙骑和燕北铁骑斗得两败俱伤之际,再由禁军出面收拾残局,坐收渔利。

如此一来,禁军几乎能不费吹灰之力同时瓦解掉银龙骑和燕北铁骑一部分兵力。否则这两军都是悍将如云,禁军根本连啃也啃不动。

“末将不敢妄言,的确是停了。”

士兵也很诧异道。

崔铖不禁用力攥紧缰绳。

崔九知他性情急躁,忙劝:“铖公子,不必急,尚书令真正的后招还在后面呢,无论燕北铁骑还是银龙骑,迟早都是尚书令囊中之物,既然事情有变,咱们还是先回去向家主复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