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良宴(五十一)(第2/3页)

等燕王从太仪殿出来,奚融已经在殿外站着。

“你来得倒是挺快,怎么?上赶着来给奚珩收尸?”

奚融摇头。

“我知道,王爷不会真的杀了父皇的。”

燕王视线冷冷掠下。

“你以为,你很了解本王么?”

奚融道:“我的确不了解王爷,但我知道,王爷疼爱容容。”

“我更知道,就算真将父皇千刀万剐,也难平王爷心头之恨。”

“王爷想要的承诺和补偿,父皇给不了的,我可以给。”

燕王眼睛轻眯。

“你要如何给?”

奚融平静道:“王爷应该知道,我母亲出身蛮族,这些年,我在蛮族略有经营,我已经找到了当初养出双生蛊的蛮族巫师,双生蛊确实没有解药,但双生蛊的子蛊却有一次改变宿主的机会,我愿意将王爷体内的子蛊移植到我的体内,双生蛊本就为情蛊,自此以后,我与容容命息相连,我永不负他。”

“等完成交换,王爷可杀了那名巫师,永绝后患。”

“此事,永远不必让容容知晓。”

燕王双目再度眯起,显然意外奚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巫师当真还活着?”

“就拘在东宫。”

燕王头一次认真审视老实站在阶下的当朝新君和未来便宜女婿,半晌,道:“你还真不像是奚珩的儿子。”

——

萧容身体素质向来不错,只是被刺激到,牵动那件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旧事,才会晕倒,喝了惠崇开的安神药后,萧容很快就恢复了神识。

大约为了他能安睡,起居室只点着几根灯烛,四下都昏昏的。

萧容睁开眼,沿着垂落的一片金纱帐望去,就见萧王抚膝坐在床边,双目轻阖着,手边小几上还搁着一个空药碗。

萧容想起方才昏迷间,的确有人一直在耐心给他喂药,冰凉袖口不时拂过他颈面。

此刻萧王不知是倦了,还是腿上伤势严重,仿佛睡了过去。

萧容抿了下唇,犹豫要不要叫醒萧王,让萧王去休息。

刚打算伸手去扯萧王袖口,耳畔忽传来吱呀一声,起居室门打开,伴着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

萧容连忙闭上眼装睡。

萧王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抬目,燕王已挟着一阵清寒走到床边。

两人无声对望片刻,燕王将视线移到床帐内,问:“容容如何了?”

萧王跟着往里看了眼:“刚喝过药。”

燕王点头,意识到自己带进来的冷气,解了披风,放轻动作,在床另一头坐下。

“我没有杀奚珩。”

燕王先开口。

“怎么没杀?”

萧王伸手给萧容掖着被角,随口问。

这么多年来,二人难得如此心平气和说话。

燕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容容那么喜欢那小子,我若杀了他,京中大乱,那小子若有个好歹,容容也不会开心。”

“不过我也没便宜他。”

“我让他把私库交出来,给容容做聘礼。”

萧王收回手:“他当皇帝这些年,依旧保持着当皇子时的穷酸习惯,攒了不少好东西,全部搁在私库里,你向他讨这个,可是要了他半条命。”

“我没要他那条狗命,已是便宜他了。”

“此事到底不是他主使,我虽一向看不上他,但也相信,他做不出下蛊的事,留着他一条命,权当给容容积福了吧。”

沉默片刻,燕王再道:“萧景明,这些年我从后悔过,也从未觉得自己错过,可今日看到那张狐皮,我头一次觉得悔恨,也头一次觉得自己大错特错。兴许当年,我真应该听你的。”

萧王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明日你自己跟容容解释清楚。”

燕王点头。

“你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不用。”

萧王另让萧恩搬了张榻进来。

萧王坐到了榻上休息,让莫春将剩下的军报拿进来,燕王则坐在床边守着。

看样子,两人都要留在房间里过夜。

萧容躲在被子里,眼睛悄悄拉开一条缝,看了眼,又迅速闭上。

按理,他完全可以起来,表示自己已经无碍,让两人去休息。

但出于某种心理作祟,他选择了继续装睡。

大约从小到大在有记忆的时刻头一次有两个父亲同时守在身边,装着装着,萧容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

萧容再醒来已是次日,睁开眼,觉神清气爽,精神前所未有的松快,仿佛在云朵里舒舒服服躺了一夜一般,正要唤莫冬进来,一扭头,看到铁塔一般坐在床边的人,脸色一变,立刻面朝里躺着。

燕王大马金刀坐着,手里端着新煎的汤药,见状笑了笑,带着几分讨好探头进去。

“药得趁热喝,凉了可就没效果了。”

“你出去。”

萧容言简意赅。

燕王动也不动。

“他们哪有我喂得好。”

“再说,你把我赶出去了,谁帮你给那小子做主,昨日夜里,我可是连聘礼都帮你谈好了。”

萧容攥紧被角,装听不懂。

“什么聘礼?”

“你说什么聘礼,你想和那小子成婚,他不得给你下聘么?”

燕王故意拿勺敲着碗沿。

“你要是再不起来乖乖喝药,本王可不管那小子的闲事了。他哪怕被萧景明为难死,本王都不多看他一眼。”

萧容昨夜早已偷听到聘礼的事,但更多的细节却不知,便扭过身,高冷清了下嗓子。

“你……说真的么?”

“什么‘你’,叫父王。”

做梦。

萧容在心里想。

燕王本也只是逗弄,他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忙舀了一勺药递过去。

“先喝药。”

萧容矜傲而勉强张开嘴,由他喂了一口。

喝完,就狠狠皱起眉。

“含着这个。”

在少年发脾气前,燕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蜜糖,塞进少年口中。

“知道你怕苦,本王早有准备。”

燕王笑道。

“你小时候就怕这些苦汤药,撒娇耍赖起来,连萧景明都没法子,只有本王能哄着你喝。”

萧容鼓着腮帮子,不接话。

“怎样,这是我让燕王府厨娘做的蜜乳糖,里面加了鲜牛乳,最是香甜。”

勉强还成吧。

萧容再次在心里想。

因这乳糖的味道,的确和平日吃的蜜糖大为不同。

“你说的聘礼到底是怎么回事?”

喝完药,萧容再度高冷问。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燕王故意卖起官司。

萧容便懒得再搭理他,再度面朝里,盯着床角垂落的一只安神香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