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什么什么君不渡?
苏茵儿尖叫着扑下床榻。
纠缠了太久, 两个人的中衣早已经被热汗浸透,紧贴着身躯,就像另一层皮肤。
她骤然从他身上离开, 发出一连串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时分不清正在撕开的究竟是衣服还是皮肉。
陆星沉头皮发麻,呆滞转动眼珠, 目光茫然追着她的背影。
“嘭嗵!”
苏茵儿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陆星沉只觉自己的心脏也“啪”一下坠落在地,摔出了苦胆味道的汁水。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方才他惊怒交加、急火攻心,一心只顾着夺回自己的灵气, 直到此刻尘埃落定,一股寒气终于顺着尾脊蹿上天灵盖。
“怎么就……成了这样……”
这段日子就像撞了邪,身后仿佛有一只恶鬼的手在推着他, 一步一步, 走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苏茵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床尾炸响。
她紧紧抱着那一团丑陋扭曲的怪肉,好像它是什么心肝宝贝疙瘩。
陆星沉恍惚回忆起了苏茵儿刚冲进来时的样子——神色亢奋, 咬牙切齿, 绷着一双通红的、赌徒的眼睛。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哦……想起来了, 决定兵行险招的那个晚上, 他自己的眼睛。
她用那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浮在他身前的灵气,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她那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写满了贪婪,嘴上却还在装模作样控诉他。
她说他小肚鸡肠, 为一点小事记恨苏家宝。
她说他心狠手辣,竟然想要动手伤害苏家宝。
她说他无情无义,为了荣华富贵抛弃糟糠的她。
她说她该为自己打算了。
然后她就扑了上来, 缠住他,帮助苏家宝抢走了他正在艰难控制的灵气团。
她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大喊大叫着,要苏家宝夺他修为、吃他灵力。
她兴奋激动的表情犹在眼前。
只一转眼,她就嚎得那么凄惨,就像死的是自己小孩一样。
她哭什么?在他面前,她还有脸哭?
他比她痛一万倍,他的心,正在滴血啊!
他的灵气,他的修为,他的前程……
他的一切,都毁了……
“嘤——嘤——嘤——”
陆星沉脑海里拉紧了一根弦,越绷越紧,越扯越细,尖锐到刮骨削魂。
他抬起双手死死压住太阳穴。
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
距离他不远处,华琅正在压低声音安慰扶玉:“谢师姐,事已至此,你别多想了。”
扶玉:“怎么可能不想。”
众人微微叹气——也是,那么多年感情,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放得下。
扶玉:“我得想清楚,这算自杀还是他杀?”
众人集体失语。
她这个毫无人性的语气可真是……招人喜欢。
“表哥,表哥!”苏茵儿忽地一震,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扑回到陆星沉身上,双手一下一下揪他衣襟,“你快救救阿宝,你快救救阿宝!你能救他,你一定能救他!我知道错了,你快把你的灵气收回去,收回去啊!”
陆星沉一脸木然,任她摇晃。
“表哥!”
苏茵儿慌乱撩起衣袖,把那道旧伤疤递到他眼皮底下,“你欠我的!表哥,你欠我的!我为了你,豁出命去反抗爹娘,可你呢,你竟然移情别恋找了别的未婚妻!是你先悔婚的!你欠我,你永远都还不清!”
她尖利的声音在屋子里回旋。
“还不清……”
“不清……”
“清……”
狗尾巴草精呆呆扯了下扶玉的衣袖:“主人,原来这不是他亲戚啊?!”
扶玉点头:“我也刚知道。”
这种事情陆星沉倒是拎得清,从没提过他和表妹曾经有婚约,只说是亲戚。
狗尾巴草精怔了怔,用力扬起唇角:“主人,以前,还真的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心眼太小了——说不定人家关系好的表兄妹就是那么亲密无间呢。”
它笑,“表妹如亲妹?哈哈!”
扶玉拍拍它的脑袋。
狗尾巴草精继续笑:“难怪苏家宝叫他姐夫。哈哈哈!”
听到苏家宝这三个字,苏茵儿浑身一颤,撇下陆星沉,又去扑那具尸身。
“阿宝,我的阿宝啊!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事情闹这么大,白云峰峰主辜真人自然也被惊动了。
他本是陆星沉的师尊。
老祖有意收徒的风声传出之后,陆星沉就开始与辜真人保持距离,能不见尽量不见——生怕老祖不肯夺人所爱。
看着曾经的弟子落到这步田地,辜真人也只能摇头叹息,无话可说。
陆星沉彻底废了。
毕竟是个没有什么过错的弟子,辜真人也无必要将他逐出门下。
“把伤养好,将来的事,从长计议罢。”
辜真人给他留下了一瓶丹药。
至于苏家姐弟……在这样威压深重的大修士面前,只是蝼蚁。
吵的蝼蚁,不吵的蝼蚁,仅此而已。
陆星沉怔怔抬头。
从前他总觉得旁人看不起自己,到了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被人看不起的资格。
他什么也不是了。
他目光呆滞,缓缓落向苏茵儿手腕上那道疤。
它很刺眼,却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它能够证明,他并非一无是处,这世上还有人,对他痴心一片,愿意为他而死。
“表妹……”他的嗓音干涩沙哑,“是我,欠你。是我欠你!”
谁也没想到他会蹦出这么一句。
屋中一静。
狗尾巴草精怔怔眨了下眼睛。
跟着主人久了,它发现自己真是越变越聪明。
在这个瞬间,它又一次顿悟了——
那天苏茵儿给陆星沉下药,陆星沉明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却还要护着她,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它想不通,问主人,主人让它自己悟。
此刻,它悟了。
陆星沉极度自卑。
他有了“出息”,迫不及待要衣锦还乡,要莫欺少年穷,要让知道他过去的人见证他的逆袭,惊叹他的功成名就。
他需要满足的是自己炫耀、表现的欲望。
一个痴情善良的、需要保护的、一心一意崇拜他的“表妹”,恰好满足他心底急需的渴求。
表妹怎么能有心机?怎么能对他有所图谋?
他宁愿自欺欺人也要拼命维护的,不是苏茵儿,而是他自己脆弱的自尊。
狗尾巴草笑出声来:“哈哈,主人,我悟了,哈哈哈,我悟了!我不气,我悟了,哈哈哈哈!”
扶玉拍了拍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