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欢天喜地挫骨扬灰 乌鸦嘴。(第2/3页)

她身披华丽的羽衣,满头珠翠。

他自然一眼就能认出它们都是他送给夫人的东西。

女尸的身形,他也再熟悉不过。

“她的脸呢?”他平静地问,“她的脸哪去了?”

两名伏在地上的侍女颤若筛糠。

夫人死了,本身已经就是塌天的大祸,更遑论死相如此惨烈,如此骇人。

左边那个一边发抖一边无意识膝行后退:“回、回君上……婢子不、不知……嘚嘚嘚,婢子醒时,就、就、就……就已经是这样了……不关婢子的事……”

右边那个连连叩首:“婢子掉进了一个幻阵,用尽一切方法竟不能脱身。婢子认为,定是那几个筑基修士害了夫人,他们见到夫人身陷幻阵,心怀不轨,伺机偷袭!”

左边那个大梦初醒,疯狂点头:“对,一定就是这样!信物……对,信物没了,还有通关奖励,奖励也被他们抢走了!君上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为夫人报仇啊!”

鬼伶君微微颔首:“如此。”

两个侍女拼命点头甩锅。

他偏头示意身后的人:“带回去,死之前,掏干净嘴里每一个字。”

“是!”

时辰耽误了太久,眼下已经追不回那只飞舟。

云裳上人常住的府邸内外悬满丧幡。

有人看见她的夫君在附近出没——那个极少露面的,永远戴着白色鬼面具的夫君。

他一身槁白,面具上也绑了宽阔的白色布带。

消息传出之后,城里陆陆续续有人放起了鞭炮。

鬼伶君一皱眉头,他手下的修士立刻杀向城中,一户一户上门兴师问罪。

却见人家放的都是白纸糊的鞭炮,而不是逢年过节时喜庆的红纸鞭炮。

上前一问,鱼龙城百姓众口一辞:“这就是悼念哀思的丧炮啊,难道放不得吗?”

“丧炮?”

“对啊,丧炮!”

挨家挨户问过去,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

既是民间的风俗,黄衣修士也不好发作,只如实将情况禀给鬼伶君。

鬼伶君坐在棺边陪着夫人,过了半晌,疲惫挥挥手。

他哀殇过度,实在没有心力去想那些不重要的事。

城中百姓忐忑等待了一夜。

次日,见到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纷纷将家中囤的鞭炮尽数搬了出来,涂白,放了个欢天喜地、声震云霄。

过年般的喜庆氛围里,鬼伶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青云宗修士,为首者,谢扶玉,谢昀之孙。

鬼伶君没那么快忘记谢昀。

那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元婴修士,不死找死,骨头倒是挺硬,打成那样也咬着牙没吱声。

鬼伶君根本就没把那样一件小事放在心上。

殊不知……竟害了夫人……

鬼伶君缓缓转过一张鬼面,幽幽盯向自己手下:“你们说,他的孙女这是向本君夫妇寻仇来了?真有本事哪。”

手下冷汗直流:“君上一声令下,属下定为君上擒来此女!”

鬼伶君阴恻恻一笑:“凭她?凭她做不到,身后一定有人指使。”

手下连忙回道:“属下定会查清!”

鬼伶君缓缓起身,捏紧颤抖的手指,赤红的眸子阴暗地闪:“先让他们把谢扶玉交出来。本君要食她肉,寝她皮,本君要在夫人灵前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手下头皮一阵发冷:“是。”

飞舟。

扶玉感觉到有人在背后说自己。

她双眸微眯,蓦地转头,突然袭击!

狗尾巴草精被她抓了个正着。

它假装若无其事地歪头看她,却不知道放在案桌下的双手正在紧张抠指甲,发出簌簌簌的草响。

“怎么啦主人?”

扶玉:“你碎碎念我什么呢?”

它用力眨了眨自己的草睫毛:“没有啊……”

“我听见了!”李雪客探过一张大脸,“它说你对它实在是太好了。”

狗尾巴草精的脑袋不知不觉垂到胸前,低低勾着,点了点。

扶玉失笑。

“补刀是吧?”她懒声道,“这才哪跟哪,回头杀鬼伶君,还让你补。”

狗尾巴草精震撼抬头:“杀鬼伶君!”

飞舟上神不守舍的其他人也纷纷震撼:“杀鬼伶君?!”

“不然呢?”扶玉莫名其妙,“不是他死,就是我活,不杀干嘛?你们不想?”

众人一阵无言以对。

这这这,这是想不想杀的问题吗?

鬼伶君是洞玄境啊!

一群筑基为什么可以理所当然地谈论杀不杀洞玄这种事?

狗尾巴草精反应很快,迅速说服了自己,认真点头:“主人说过,元婴和洞玄,没什么区别。”

众人:“……”

众人只觉晕晕乎乎,好似喝了一顿假酒。

还是不要继续这个可怕的话题了。

华琅神智恍惚地问:“老大,你还是先给我们对一对口供——回到宗里,我们怎么说?”

扶玉微微一笑:“回家哭。”

众人:“哈?!”

扶玉招招手:“附耳过来。”

众人老实凑上前,伸过一只只耳朵尖。

飞舟缓缓向着青云宗的方向降落。

狗尾巴草精犹豫半晌,伸出手,小心地扯了扯扶玉衣袖,欲言又止。

扶玉:“说。”

它小声道:“主人你算一卦看看,我觉得那个孽缘,应该已经断掉了。”

说起这个扶玉不禁一乐。

“差点忘了。”她慢条斯理道,“陆星沉,本该是这次出行的领队。”

狗尾巴草精无语:“……”

它这个主人,在某些非常不重要的事情上,可真是相当记仇呢。

华琅冷笑:“他也配!”

赵青接得飞快:“在老大的带领下我们势如破竹一往无前,通关秘境,斩杀宵小,大快人心,替-天-行-道!化腐朽为神奇,能人之所不能——这一切功绩,舍你其谁!”

其余几人怒目而视:“……”

好歹剩点马屁给别人拍拍啊?他都拍完了,别人拍什么?

扶玉摆摆手,心满意足坐到窗下。

她取出绑了红线的铜钱,随手掷出。

“咚、咚、叮。”

连掷数次,还是有喜。

狗尾巴草精僵住,掌心里的草杆子捏得咯咯响,委屈道:“主人,为什么还没断啊?明明……”

它闭上嘴巴,忍不住抬起拳头敲自己的脑袋。

主人带着它亲眼见到了爷爷,帮助它摸到了爷爷那一缕灵气,还让它亲手补了刀。

相比这些,陆星沉那个人、那点事,早该被抛到八千里外的臭水沟才对。

“主人,我不相信还有意难平……主人我……”

它既沮丧,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