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因果缠身诸邪辟易 梦魇。(第2/2页)

只叹那时整个世间都在倾覆边缘,生灵涂炭,命如草芥。就这锦绣窝般的贺兰城,不知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来。

绣阁里,贺兰蕴仪忽然身躯颤抖,印堂发黑,脸上浮起浓浓的挣扎和恐惧之色。

“嗯?”

扶玉心念一动,矮身越过窗棂,落在贺兰蕴仪榻前。

“滚……滚……滚……”

贺兰蕴仪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银牙紧咬,一字一字从齿缝里吐出骂声。

扶玉愕然:“在我梦杀术里还能梦魇?”

这梦魇,有点东西。

扶玉来了兴致,思忖片刻,掐诀,点中贺兰蕴仪额心。

“真官弃绝,诸噩临身——梦显!”

眼前陡然一黑。

贺兰蕴仪缠身的噩梦显化了出来,只见绣阁蒙上一层厚厚的灰黑,空气里浮满霉朽的絮状物,贺兰蕴仪手中握剑,颤抖的剑尖直指那一处精雕细琢的酥红木楼梯口。

“啪叽、啪叽、啪叽!”

有一个黏腻沉重的东西在上楼。

“滚!滚!”贺兰蕴仪崩溃地喊,“别缠着我!别缠着我!你怎么不去投胎啊!”

扶玉身为大祝师,当然不会怕鬼。

她只是受不了鬼物一惊一乍地突脸。

于是她单手掩面,眯起双眼,从指缝望向楼道。

“啪叽!”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终于探了上来。

一大蓬湿漉漉的头发。

扶玉面无表情放下手:“水鬼而已,大惊小怪。”

贺兰蕴仪剑尖与嘴唇一起发抖,双眸瞪得白多黑少,嘶声喊道:“滚!滚!滚!”

水鬼并不滚,它渐渐探出楼道。

湿黑的乱发整蓬垂下,挡住头脸和胸口,发丛间隐隐有一些泛着油光的灰绿苔。

“你不要过来!”贺兰蕴仪胡乱挥动手里的剑,“是你自己死的,我没害你!”

水鬼越走越近,那一蓬漆黑湿发缓缓蠕动飘飞,就像浮在水中一样,一绺一绺,漫向贺兰蕴仪。

贺兰蕴仪惨叫起来:“啊啊啊!”

“唰唰唰——”

她疯狂挥动手中的剑,一次又一次劈在水鬼的身上,却毫无阻碍地透体而过。

扶玉挑眉。

打不到,那是有点吓人了。

不过照理说,她如果碰不到这个鬼,那这个鬼也同样碰不到她。

念头刚一动,就见湿黑的乱发缠到了贺兰蕴仪身上,一束束,一束束,如活物般,往她七窍里面钻。

扶玉:“……”

呃,是真的十分吓人了。

贺兰蕴仪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呃啊!”

她总算惊喘着醒来。

湿漉漉的是她自己的头发,苍白如鬼的是她自己的脸庞。

“孩子,又做噩梦了?”

秋浅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贺兰蕴仪身边,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和头发。

贺兰蕴仪哭着扑进她怀里:“母亲……母亲……”

“没事了,没事了。”秋浅月轻叹一口气,露出烦恼之色,“蕴仪,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母亲,母亲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这可怎么办呀。”

贺兰蕴仪咬着嘴唇,连连摇头:“我不记得了。”

扶玉心念一动,提步踏入风中。

水鬼头发上那种油脂浸过的苔,通常生长在附近有屠户的水井里。

贺兰城里没有屠户。

扶玉念头闪逝。

不多时,她感应到了贺兰蕴仪记忆中的一处乡村水井。

停在井边,垂眸望下。

井水极深、极冷。

透过幽暗的井水,扶玉看见了一具覆满尸蜡的灰白身躯、一蓬将脱未脱的湿黑乱发。

“找到你了。”

五指一握,尸体从井底提上来,躺在她脚边温暖干燥的大地上。

“让我看看你死前发生了什么。”

村里来了两个天仙般的人。

一大一小,高贵圣洁,见人就给钱,好似两尊活菩萨。

村里的疯女人呆呆看着贺兰蕴仪:“妮儿,俺的妮儿……”

她踉跄着追上去。

恰好秋浅月离开了贺兰蕴仪身边,疯女人小心翼翼靠近贺兰蕴仪。

“妮儿……大花!大花!”

贺兰蕴仪小小的身躯忽然一僵。

“是俺家大花!”疯女人哭泣出声,“俺走了好多好多地方,找不到你,找不到……三年了,三年了,大花长高了这么多!”

贺兰蕴仪瞳孔惊颤,看清女人乌黑的脸,她的腮边浮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我不认识你!”六七岁模样的贺兰蕴仪底气不足地说,“我乃贺兰世家嫡女,你找错人了!”

疯女人急道:“大花,是大花呀,大花脚下有胎记的,不信你脱鞋子看一看啊!”

贺兰蕴仪脸颊涨红:“滚开啊我不认识你!”

疯女人上前动手拉她:“谁也别想再抢走俺的大花!俺一直在找你!俺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必须跟俺回家!”她蓬头垢面,灰头土脸,身上全是腥腐酸臭。

远处传来秋浅月温柔典雅的呼唤:“蕴仪?”

贺兰蕴仪急切想走,却被疯女人弯腰扯住了衣袖。

她一时挣脱不开,眼见秋浅月就要过来,慌乱间掌心蕴了灵力,砰一声把疯女人弹开。

疯女人踉跄摔出好几步,“噗通”一声,身躯倒栽进井里。

“蕴仪?”秋浅月又唤,“你那边怎么了?”

贺兰蕴仪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没事,母亲。一个疯子,认错人了。”

远远地,传来小贺兰蕴仪干涩的声音。

疯女人用力抓挠着湿滑的井壁,身躯不停地往下滑。

“噌、噌、噌、噌……”

“闷嗵。”

许久。

扶玉缓缓直立身躯。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