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死海沸腾 小李赖小骆:不怪你怪谁!?……(第2/3页)

她在骆绎声的背部看到一大片连绵的淤青。

他的皮肤很白皙,衬托得那片淤青越发明显,它突兀地陈列在那里,就像一块腐败的淤血凝结在冰冷的石膏像上。

她没有发现。她之前没有发现,她现在也不该发现。

他穿着衣服,其他人并没有发现。如果不是因为异象,她本来是不该看到的。

她也不想看到。

刚刚在地壳下冲击的那些情绪,它们最终还是突破了屏障。

在突然袭来的剧痛中,李明眸瞬间微微弯下腰,停下了脚步。

骆绎声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回头问她:“你怎么了?”

他的表情如此自然,语气如此轻松,如果不是因为她能看到,她根本不会发现他的背上有一片淤青。

如果没发现就好了。

她低头看地板,说“没什么”,又过了一会,才说“先上个洗手间”。

没等到骆绎声回话,她找到最近的洗手间,走了进去。

*** ***

排练厅洗手间的门很重,是厚实的金属材质。把门关上后,所有的信息,包括骆绎声的气温、温度、声音,都隔绝在了门外。

但那片连绵的淤青,在李明眸脑海挥之不去。

走开。

走开。

走开。

我不要看到。

她打开水龙头,把自己的头伸到水柱下,冰冷的水顺着头顶往下,很快将她的头发浇湿,她的脸庞、脖子、衣领也很快湿了。

但那片淤青还是在她的脑海里,没有消失。

伴随着那片挥之不去的淤青,她的脑海再次出现翻腾的杂音。

这些声音高昂尖利,就像所有人在一起说话,尖笑声和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人的声音是清晰的。

听起来就像此起彼伏的电钻声:

“滋,滋,滋……”

“滋,滋,滋……”

“滋,滋,滋……”

地壳的屏障被钻穿了,被压抑的情绪和痛楚仿佛岩浆,从死火山里迸发出来。

她右边的侧脸,那块在弗雷娜船难中受伤的皮肤,再次痛了起来。那是一阵灼烧的痛楚,无法抑制,越来越强烈。

她的皮肤仿佛一张薄薄的、即将被烫穿的纸;又仿佛有虫子钻入了那张皮下,正在里面蠕动,啃食着她的血肉。

屏障被蛀穿后,刚刚那些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它们渐渐变得清晰:

她听到不知道谁的身体从高处坠落,摔在地上,糊成一滩的声音。

她听到人痛苦时发出的尖叫,就像濒死的野兽在咆哮。

她听到沈思过对她说的话:“你的身体记得这座高塔。”“《弗雷娜》是我们一起共度的一天。”

所以,是谁从高处坠落?

在2006年8月15日,在她遗忘的记忆深处,隐藏着什么?

她原以为黑海是一片彻底的安宁,是隔绝万物,无边无际的安宁。

但是当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变得清晰后,她开始窒息。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漂浮在海水中无边无际的尸体,那些尸体张开嘴巴,像垂死的野兽般发出嚎叫。

黑色的海水在嚎叫声中沸腾。

她无法再承受这片沸腾的海水,尖叫着从海底浮上去,回到海面。

随着她回到海面,所有的感觉一起复苏:

连续锻炼的疲惫和酸软,刚刚砸在垫子上阵阵抽痛的肩膀,洗手间的臭味混着自己身上的汗味,楼下传来的学生说笑声……

她抬头,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看到那块曾经在弗雷娜船难受伤的皮肤,正在消融剥落。

她看到了真正的幻觉。

因为异象不会呈现在镜中,所以她在镜中看到的,是真正的幻觉。

明明知道那是幻觉,但那块皮肤的痛楚是如此清晰,她伸手抓挠自己的脸,一下比一下更用力,仿佛这样就能让幻觉消失。

但那阵痛楚还在加剧,它无法抑制,越来越痛。

她脑海中的尖叫声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跟着尖叫出了声,也许她跟着叫出了声,因为下一刻,一声巨大的推门声响了起来。

她抓挠自己侧脸的那只手,被人用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的整个身体被紧紧抱住。

是骆绎声冲了进来。

他控制住她,制止了她的行为。

无法动弹后,她低下头,看到水流里夹杂着红血丝,又在自己的指甲缝里看到了带血的皮屑。

她看向镜子,看到自己满脸的血:可能是她刚刚挠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她的幻觉。

但无所谓。

她剧烈挣扎着,企图挣开骆绎声的控制。她也不知道挣脱之后要做什么,她脸上的皮肤痛得一鼓一鼓的,也许她想要继续挠自己的脸,也许她想要攻击骆绎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被人摁在低温煎板上,凭着生存的本能剧烈挣扎。

骆绎声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是她抓挠过的地方。

他的动作稳定轻柔,就像他的声音,轻到像一阵风,但是发音标准,异常平稳:“别怕,别怕。没关系了。”

说完这句话,他两只手都捧住她的脸,然后又把她搂在自己怀中,很用力地抱住她。

“没关系了,别怕。”

这句话击碎了最后的防御,李明眸本来还可以勉强支撑的理智轰然倒塌。

她彻底崩溃了。

这是一场迟到的崩溃。这场崩溃本该发生在上一次排练日,在她吐出来的时候。但它当时没有发生。

直到此时此刻,在骆绎声温暖干燥的怀抱中,在他温柔的话语和动作中,这场迟来的崩溃,终于还是到来了。

伴随着那片沸腾的海,伴随着黑海里面翻腾的尸体,以及那些尸体发出的野兽般的嚎叫,李明眸爆发了。

她听到自己跟着嚎叫起来:“滚开,放开我!”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逼我进来的!”

“是你们的错!我根本不用经历这些!

“我本来……我本来可以每天过得安安静静!平平安安!”

骆绎声抱着她的动作变得僵硬,然后又渐渐放松。

不是放松——而是他放开了。

他松开一点力道后,李明眸仿佛获得力量,又咆哮了很多别的话。

这些话前后逻辑不通,发音不准,充满语病,有时甚至只是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她对骆绎声发泄和咆哮。因为骆绎声是唯一一个会抱住她的人。

随着那些咆哮落下,刚刚突破屏障从地壳喷发出来的那股岩浆,也仿佛消耗殆尽。

她渐渐变得冰凉,看清骆绎声的样子。她看到他的手臂和肩膀布满抓痕——是她刚刚挣扎的时候抓上去的。

“你感觉怎么样?”也许她该这么问。问骆绎声身上的伤痕,问自己此刻真正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