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是你的错” 小李能有什么错?都是……

李明眸收集了一些弗雷娜船难的记忆碎片, 尝试把它们拼凑在一起,还原那一天。

她一度以为自己收集齐了,但是沈思过说,她漏掉了最重要的部分。

她磕磕绊绊地, 尝试跟骆绎声说, 自己回想起了什么。

但是她的记忆是混乱的, 她的描述也很混乱。骆绎声必须时不时问她几句,让她停下来,等她重新组织语言。

她记得当时有很多杂音交织在一起:海鸥的叫声、宴会厅宾客的喧闹声、远处的波涛声……

父母的争执声夹杂在这些杂音里,忽高忽低,激昂和低落交错, 是听不清晰的。

她只听清了这场争吵中的两句话:

“如果她有个弟弟妹妹,就不会这么孤单,也不会吵着坐船回国。”

“得了吧, 光是养一个小孩, 就已经够麻烦了。要是没有小孩,我们会有更多余地。”

前一句是父亲说的, 后一句是母亲说的。

李明眸跟父母一起生活的时间太短, 离开他们的时间又太久,以至于她想起来父母当时的模样和语气时,只觉得陌生。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伤心了,她伤心的时候, 就想出去甲板看看海鸥。

后来她就走丢了,随后, 她遇到了陌生又年少的沈思过,和他永远年轻的恋人。

那之后发生的场景,尤其是船难之后的部分, 她记得断断续续的。

她只记得逃亡时疲惫又恐惧的感觉,连悲伤都很少,就只是麻木地害怕着。

“沈思过说,我忘掉了妈妈离开前跟我说的话。他说那才是我真正想忘掉的场景。

“我确实想不起来了……可是我觉得,她大概是会怪我的。

“本来就是那样,是我想要回国……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卑鄙地活下来。

“我都不怎么记得我妈妈了,姨妈跟我提起她的时候,说她是很好的气候学家——甚至是最优秀的一个。

“如果不是我,她一定会有很高的成就……没有很高的成就也可以,只是活着也可以,跟爸爸一起。”

李明眸在说自己的记忆时,是磕磕绊绊的,但是说到最后这个结论时,她表达得很流畅。

因为她内心深处相信这是自己的过错,所以她表达得很流利。

她表达流利的时候,骆绎声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

“沈思过说,我想过一种自我惩罚的生活。我很难否认这个说法。

“想到自己是个很差的人,我觉得……很安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疲惫地停下来,询问骆绎声:

“你怎么想?你也觉得我糟糕吗?”

她屏息等待,等候骆绎声可能会有的任何回应。

可是骆绎声没有回应。

她突然意识到,骆绎声已经很久没有回复她或者打断她了。

她把话筒拿开,终于发现,电话早就被挂断了。

手机屏幕是黑的,她点开通话记录,才发现电话早就在十分钟前被挂断了。

她当时躲在便利店三楼的楼梯间,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外面的雨没停,时不时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雨一直没停。

她对着那个挂断的电话,捂住心脏的地方,蜷缩了起来。

找了骆绎声一天的疲惫,跟岛民发生冲突的焦灼,分开这些天的伤心,以及刚刚那些剖白中的自我怀疑。

这些情绪重重缠绕住她,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

其实电话突然被挂断,有很多原因,有可能是打雷天信号不好,有可能是没电了,也有可能是对方的手机突然欠费。

但她当时根本顾不上来,她没有那么多的余裕和理智。

当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亮起骆绎声的名字时,她立刻就接了起来,眼泪就跟外边的大雨一样,瞬间冲湿了脸颊。

她一边说一边哭,上气不接下气:

“你现在知道我是糟糕的人了。

“你问我想起什么,我告诉了你,你现在知道我很糟糕了。

“就算我是糟糕的人,你挂电话之前不也要跟我说一下吗……”

她哭泣着,擅自帮骆绎声给出了刚刚那些问题的答案。

“你别说了。”

骆绎声似乎在走动,说话的间歇伴随着喘息,每说一句话,就停下来深呼吸一会。

“别说了,李明眸。不是你说的那样……刚刚只是信号不好……我在找地方。

“你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你不要那么说。”

李明眸知道,那才是更合理的情况,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她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带着哭腔:

“你就是觉得我很糟糕、很奇怪,你不想我看到你的事,不想我参与你的生活,你也不想加入我的……”

她是个奇怪的人,总是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是不祥的,令人不悦的,不受欢迎的。

她向骆绎声袒露过三次这样的自己:

第一次是在医院,为了吕小路说的;

第二次是在骆颖的首映见面会上,她看到骆颖的异象,描述了出来;

第三次是在游乐园,骆绎声提了搬家的事,她问他是不是跟《濒死之蝶》有关。

骆绎声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她。

她每一次自我袒露,都希望能得到骆绎声的接纳,但这种接纳从未发生。骆绎声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发生过。

包括这一通电话也是。

李明眸声音沙哑,以一个问题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你就是觉得我不好,不然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人不会跟一个自己觉得很好的人分手。

离开对方,就是觉得对方不好的终极证明。

李明眸听到一阵奇怪的雨声,忽高忽低,绵绵不绝。像一阵哭声。

她以为是自己在哭。但她分明已经哭完了,此刻只觉得疲惫,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听了一会,发现那不是雨声,也不是哭声,而是骆绎声停在路上,竭力呼吸的声音。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问她:“求你了,不要那么想。我怎么做,可以让你不要那么想?”

他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用力,就像已经不堪重负。

李明眸用轻轻的抽泣声回应他。

骆绎声停顿了好一会,重新说话的时候,他的句子不再连贯,尾音微微颤抖:

“你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我提出分手,不是因为你不好。

“分手是因为我不好,跟你没有关系。跟你看到的东西没有关系。

“我想参与你的生活,也想你参与我的。但我缺乏勇气。

“你是比我更有勇气的人。

“你最后给我发的信息没有说错,我这个人不怎么样,是你喜欢错了人。如果你有什么不好,你看男人的眼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