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3/3页)

“这几天,我每晚都梦到她...”

霍闻野闭了闭眼,声音粗粝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总觉得,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我总也找不着她。”

他身上有着极强的,野兽一样的直觉,这种直觉曾在战场上多次救过他的命。

这份直觉一直在提醒他,姜也或许没死,似乎就在他身边,两人甚至曾经交汇过,但理智上,他看到姜也的骨灰盒,又不得不面对她已经死了的事实。

直觉和理智反复拉扯,多亏他意志强大,不然这会儿已经崩溃了。

谢枕书有些心惊:“那您想怎么样?”

霍闻野缓慢地吐出两个字:“招魂。”

谢枕书:“...”

完了,王爷这是疯了。

霍闻野生在中元节那日,中元节是鬼节,他就被传为不详,等他掌权之后,便极厌恶鬼神之说,之前北地的时候他就带兵砸了好些蛊惑信众的寺庙,还令民众互相检举揭发,让整个北地再不见一丝求佛诵经的香火气。

就是这样的人,他居然要搞招魂弄鬼的荒诞事?!

“我要把她找出来,我一定要把她找出来,我有很多话要问她。”

霍闻野的眼睛亮的渗人:“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要把她的魂魄锁在我身边。”

谢枕书跟他的视线对上,口舌不自觉有些发干,原本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也不怪王爷这般发疯,姜姑娘死的是...太突然了,几乎在王爷才意识到对她有情的时候,她这个人便没了。莫说是王爷,就算是他,这会儿也不能完全相信姜姑娘就这么死了。

或许找个得道高人来给王爷瞧一瞧,再缓上些时日,他的心结自然会随之散了。

但他也不能胡乱找个和尚道士来给霍闻野招什么魂,他现在正心神失守,万一被歹人蛊惑了怎么办?

谢枕书心念一转,忽急急脱口而出:“之前京兆府尹赵瑞向咱们投了两次拜帖,听说他是仙师冲虚道长的关门弟子,不如让他帮忙引荐冲虚仙师?”

霍闻野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

赵瑞这人,虽说能力欠缺,但钻营起来实在殷勤,霍闻野身居高位,明面儿上又极得皇上宠信,听闻他对自己的师门感兴趣,赵瑞便忙不迭请来师长,又邀请霍闻野来自己府上做客。

冲虚道长谦和又不失风度地向霍闻野自我介绍了几句,两人很快入了内室,赵瑞便在外间候着,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内室传来一声重物翻倒的巨响,接着便是霍闻野的一声冷笑。

赵瑞吓了一跳,推开内室的门大步冲进去,就见内室的桌案被踹翻,茶水点心洒了一地,冲虚道长发髻散乱地倒在地上,形容狼狈。

霍闻野拔剑指着他,剑尖抵住他咽喉。

他冷笑了声:“...敢来拿歪门邪道糊弄我?我看你是真想成仙了!”

他虽然精神不正常了,但智商可没跟着下降,这老东西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说的神乎其神,结果没被他套几句话就露了怯。

冲虚道长慌忙求饶:“殿下饶命,老道前些日子才炼了一炉仙丹,修为受损,这才没能达成殿下心愿,待过些时日,等老道我修为恢复,再来为王爷招魂!”

霍闻野差点被他气笑,手腕一转就要动手,赵瑞眼见师父要命殒当场,慌忙阻拦:“殿下莫急,莫急!师父一向是极准的,今日只是偶尔失手,之前师父曾预言,我会在今年八月遇上伽蓝花神转世,果不其然,八月初十,我在一场家宴上果然偶遇了那神女,时间,样貌,身形,都差不多对得上!”

他生怕霍闻野不信,连忙让下人取来一副画轴,他忙不迭把画轴展开:“您看,这便是神女画像!”

霍闻野正觉得他俩疯了,目光却忽然一凝,直勾勾定在那神女图上——画上女子竟与姜也有四五分相似!

他脸色当即变了,一把扯过赵瑞的衣襟:“你什么时候碰见她的,她后来去了哪里?!跟我细细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下!”

赵瑞被他骇得脸色煞白,颤着声回答:“八月初十的时候,我在家里举办了一场家宴,那天我多喝了点酒,无意中在后院偶遇了神女,只是,只是...”

他费力地咽了咽嗓子:“神女毕竟是神女,不能再凡间多待,赐福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霍闻野:“...”

他现在觉得疯了的不是他俩,而是自己。

姜也就算死了,也应该变成鬼,怎么就成了什么伽蓝神女?

难道因为她这一世积德行善,所以已经成神了?

他这辈子作恶多端,死后一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既然这样,他死后是不是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他们会不会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霍闻野整个世界观都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他久久不能回神,怔怔地松开手,一脸失魂落魄地转身走了。

赵瑞见这煞星终于离开,慌忙扶起师父送他去歇着,自己又捧着画轴,回到了内室,打发走了所有下人。

他郑重地把神女像挂在墙上,眼底渐渐显出一片痴迷的欲色来。

其实他方才对霍闻野隐瞒了一件事,神女转世可没有返回天上,而是仍旧停留在人间,以凡人的身份继续生活着。

冲虚道长还曾预言,这女子不光能为他延年续寿,还能助他官运亨通,位极人臣。

所以刚才霍闻野明明也对这神女表现了极大的兴趣,他却瞒下了此女的身份,他可不想再多一个竞争对手,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女子弄到手。

这女子肯定不是他府上的人,那日戌时经过后院的女眷有三个,吏部侍郎次女,参知之妹以及...裴少尹之妻。

不知为何,明明裴少尹那位夫人明明最不起眼,但他偏就最怀疑是她。

不过此事还需确认...

权力和美色向来是男子最好的催情药,赵瑞着迷地盯着那副和姜也有四五分相似的画像,一撩衣袍。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响动渐渐平息,赵瑞眼底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又盯着画像瞧了会儿,面上浮现几许权衡之色。

他闭了闭眼,转身洗净手,小心翼翼地把画轴卷好,收入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