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楚云梨说这些话时,目光时不时就看向柳怀玉身后。

柳怀玉察觉到他的眼神,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扭头一瞧,看见冯娇儿满脸煞白的站在他身后。

看那样子,多半是将他方才的那些话听到了。

此时柳怀玉有点后悔自己的不谨慎,但心里也没有多紧张,冯娇儿对他的感情很深,且她在城里人生地不熟,也不会乱跑,回头私底下再解释就是。

“伯母……”

楚云梨摇头:“不用多说了,赶紧去哄你的小青梅吧。”

冯娇儿转身跑走,看动作还抹了两把泪。

柳怀玉无奈,怕她跑不见了,只得追上去。

由于柳怀玉之前受伤太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哪怕他在家里休养了两三个月,身子看着和常人差不多,但内里还是差得远,跑了没几步,胸口胀得厉害,腿上也没什么力气,越跑越慢,还忍不住呛咳起来。

冯娇儿到底是怕他出事,转身瞪着他。

柳怀玉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弯曲着咳嗽不止,好半晌才缓过来,看见冯娇儿停下了,道:“娇儿,我那也是为了撇清自己。”

“有什么用?”冯娇儿扯着嗓子吼,“余胜男都嫁人了。你和赵公子摆在一起,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选谁,你这般抹黑我,哪怕是真的证明了你对余胜男感情很深又如何?她难道还会回头嫁给你?柳怀玉,原先你口口声声爱重于我,不舍得我受半分委屈,结果呢,你胡乱编派我的名声,张口就说我和好多个男人滚在一起,哪里有半分爱重我的模样?你太让我失望了!”

柳怀玉急着解释,倒是不咳了,可他刚上前两步,冯娇儿已经转身跑走。

为了躲开他,冯娇儿直往人多的地方跑。

柳怀玉果然有所顾忌,不敢追过去。

冯娇儿眼看真的把人甩掉了,心中却无半分欢喜。柳怀玉我如今了害怕在人前与她拉扯,证明他心中的野心并未减少半分,到现在了还不舍得放弃攀附富贵。

此时的冯娇儿特别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如果她没有失身于柳怀玉,也不至于这么被动。现在她没了清白之身,还落了一个孩子,还有再生不出孩子的风险……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

越想越难受,眼泪不知不觉间落了满脸。

冯娇儿因为落胎,人瘦了不少,又因为关在家里养了这许久,肌肤白皙透明,此时泪水从脸颊滚落,她又不伸手去擦。落在旁人眼中,就格外惹人怜惜。

忽而,有人凑了过来,递上的一只珠花。

冯娇儿看到递到面前的珍珠钗,第一个反应就是好美。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珍珠呢。

眼眶中满是泪水,眼前一片模糊,她看不太清楚,又不好意思伸手去擦,只努力眨了眨眼。

泪水滚落,她眼前清晰起来,确定那真的是一只珍珠钗,并且似乎是有人送给她,毕竟,若是无意,那人早就把钗拿走了。

冯娇儿抬眼,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神中。

站在冯娇儿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五官端正,浑身气质儒雅,乍一看,像是个读书人。

而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表明了是正经学过规矩的公子,一身穿着打扮格外富贵,冯娇儿只看了一眼,就急忙低下头。

“公子莫要拿取笑了。”

“露珠落花瓣,着实是美。”那公子手中的珠钗转了转,一抬手,轻巧地将珠钗落到了冯娇儿的头上。

然后不等冯娇儿拒绝,他欠身一礼:“姑娘,小生唐突,这珠钗……是与姑娘实在相配,还请姑娘笑纳。”

冯娇儿脸红了红,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珍珠,入手温润,并不冰凉,只摸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

“你想拿回去,我还舍不得呢。”

此时的冯娇儿有些自暴自弃,懒得装温婉大方:“多谢公子的礼物。”

那公子噗嗤笑了:“有趣,我就喜欢坦荡之人,对面就是酒楼,我想请姑娘用膳,还请姑娘赏脸。”

冯娇儿此时生出了几分踌躇,她知道这个世上坏人很多,但面前这位不像,但长辈也说了,坏人脸上又没有写字,就凭着衣着打扮和长相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那只有上当的份。

可是,面前的公子出手大方,明显又对他生出了兴趣。关键是柳怀玉那边指望不上,尤其是柳母,各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今日追着柳怀玉出门,本就是想找机会跟他单独谈一谈,若是他不想办法安顿好她,那她就先回乡去。

即便她知道自己偷跑出来在几个月之后又回家肯定会引得旁人说闲话,但她真的忍受不了阴阳怪气的婆媳俩了。

大不了,对外就说她是出来找活干了,爱信不信。

如果非要说她的闲话,那也没办法。退一步讲,她确实是跟人跑了,让人笑话讥讽了也是活该。

继续留在柳家那个院子里是下下之策,回家是下策,最好是柳怀玉与她成亲,两人此后光明正大做夫妻。

但方才她已经试探过,哪怕没有将话讲明,只看柳怀玉人前鬼鬼祟祟那模样,她都不用把话说出口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柳怀玉现在还不想娶她,再等……谁知道还要等几年?

若是能抓住面前这位公子的心,哪怕只是暂时的……冯娇儿也不奢望自己能够做他的妻子,只要能与她好上一段时间,分别时肯定少不了她的好处。

冯娇儿一直不说话,面前的公子也含笑看着她,并不催促,只耐心等着。

等了一会儿,冯娇儿觉得不太好意思:“那……我就厚颜再占一点你的便宜。”

公子一乐:“人生短暂,要及时行乐呀!我觉得姑娘有趣,请姑娘用顿饭而已,谈不上是谁占便宜谁吃亏。姑娘请。”

两人一起进了酒楼,这期间冯娇儿知道他姓楼,近些年一直在读书。

生意人家中子嗣不能科举,他读再多的书,也不可能考科举入仕,言谈之间,颇有几分郁郁不得志,打算自暴自弃混完下半辈子的意思。

“是啊,读书不能靠科举入仕,要么就找一个伯乐帮其出谋划策,说不定哪天会被举荐……但是后者太难,这天底下那么多不能科举的读书人,能够被举荐为官者不足百。且不说我没有那么好的学识,即便有,也没那个狗屎运气。”

连如此粗俗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他是真的心灰意冷也心存怨怼。

冯娇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认识的所有人中,会读书的只有一个柳怀玉。

而且柳怀玉只是简单的认字记账,做个账房先生都勉强,科举……那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