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7章

周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白家兄弟各有各的想法。

白振兴确实有想过让两个弟妹回来为妻子分担,但妻子如今还没有对伺候婆婆表露出不满,他就想迟点提。

而莲花二人是真的不愿意回来伺候,婆婆这张嘴从来就不饶人,如今生病了,眼瞅着这脾气还更差,谁伺候得了?再说,两人虽然带着各自的孩子,平时也没闲着,都有活计在干,若是回来伺候婆婆,那份银子就赚不成了。

他们年纪轻轻就没有长辈帮衬,好处是不被长辈使唤着做事,但不好的地方也很明显,无论大事小情都是夫妻俩自己扛,指望不上别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当然要以赚钱为要。

莲花向来是个老好人,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这会儿也忍不住低声跟弟妹嘀咕:“这要是亲婆婆,脾气差点,咱也认了,一个继母,我是真不想照顾。三弟是怎么想的?”

招娣翻了个白眼:“只看能不能推掉吧,我觉得大哥脑子有病。都改嫁了,还把人接回来做什么,扔出去就行了。面子有时候真没那么重要,名声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哪儿有赚钱要紧?”

她从来都是这种想法,不是第一回 说这个话。

两人在这边嘀咕,秋娘却特别善解人意:“叫你们回来呢,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下婆婆的病情。我知道你们都忙,若是你们放心的话,家里的事就交给我。”

白家兄弟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接连表露出了谢意。

妯娌俩也没想到大嫂如此孝顺,诧异之余,也觉得特别省事。两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周氏的脾气是真的不好,招娣试探着道:“娘病得这么重,人都瘦了这许多,大嫂平时很辛苦吧?”

秋娘苦笑:“都摊上了,能怎么办呢?主要是娘不喜欢我,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要挑剔,都要嫌弃。我是做童养媳长大的,不是自吹,先头的婆婆都没这么能挑剔……娘这态度,我都怀疑自己做事很差劲……不要紧,做人嘛,问心无愧就行。”

她没有说苦,但句句都在诉苦。

妯娌二人有些不好意思,走到旁边低声商量了几句,招娣回头道:“大嫂,他们是兄弟三人,这照顾婆婆的事情也不能落你一人身上,这样吧,平时您多费心,我和二嫂每月各给你一钱银子……”

正常人在镇上干活,一般是三钱左右的工钱。

两人也知道自己给得少,伺候婆婆……那是不分白天黑夜,从早到晚的忙活,完了还要被她骂,比在外头干活累多了。将心比心,让妯娌俩回来伺候,一个月二钱,她们俩肯定是不愿意的。

秋娘很是大度,根本就不在意,摆摆手道:“不用!我刚进门娘就摔了腿,你们不说我克娘就好了。”

妯娌二人下了好大决心才愿意出一钱银子,万万没想到大嫂居然还要拒绝,心里愈发感动,也愈发替嫂嫂不值。

挺好的人,怎么就找了大哥这样脑子有病的男人呢?

秋娘不要银子,妯娌俩愈发歉疚,于是商量着干脆给大嫂买两套衣裳……听说秋娘来的时候连行李都没有,只有身上一套破衣烂衫。

妯娌三人有商有量,瞬间清静了不少。秋娘听到妯娌二人谈及周氏过往种种过分,若有所思。

*

夜里,周氏哎呦哎呦直叫唤,她最近是白天黑夜都睡不好,特别讨厌儿媳妇的她专门挑三更半夜的时候折腾人。

她想折腾人,那也得被折腾的人愿意起来才行。

白振兴被吵醒,熟门熟路从被子里掏了两团棉花塞入耳中,还给秋娘也塞了两团。

“不要管她!”

秋娘笑了笑:“你对我真好。”

白振兴乐了:“你是我媳妇,我当然要对你好了。”说话的功夫,困意彻底消失,他用力将秋娘揽入怀中,低声问:“到底要几天才好?”

两人新婚那晚因为白振兴喝醉了没能圆房,不巧得很,从新婚第二日,秋娘就来了月事,一晃这么多天,竟然还没好。

白振兴天天搂着个美娇娘,能看不能碰,别提有多难受了。

“那谁知道?”秋娘离他远了些,压低声音道:“刘大夫说我以前的身子亏得厉害,已经配药喝了……再想要生孩子,也得等我养好身子再说吧,你别急嘛,好饭不怕晚。”

说着,她掀开被子披衣起身。

“我去看看娘。”

最近天气寒冷,白振兴只肯露出一个头在外面:“那你快点,没事就赶紧回来睡。”

周氏砰砰砰敲墙。

秋娘手中端着一盏烛火,进门后还不忘将门给关上,道:“我来了。”

光是一个敲墙的动作,就将周氏累得气喘吁吁,她瞪着儿媳:“你是聋了吗?这么大的动静,你都听不见。”

秋娘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死?”

她上前两步,掐住了周氏的脖颈:“我把你掐死在这儿,回头找根绳子套在你脖子上,你说有没有人怀疑你是被杀?”

周氏面色微变:“你敢!”

秋娘呵呵冷笑,笑声在这黑夜之中特别渗人。

周氏不敢多说,甚至不敢与儿媳妇对视。几天相处下来,她也发现了,儿媳妇是个心黑手狠的,根本就不怕被她骂。

而她名声很差,不管说什么,左邻右舍都不相信她的话。都以为她是不喜欢儿媳妇故意找茬,刻意污蔑。

“振兴……叫你男人来,我有事和他商量。”

秋娘不叫:“有事跟我说也一样。”

周氏最近瘦得皮包骨,愈发心虚气短,别说起身了,说话都没什么力气,随着身子越来越虚弱,她也有了自己可能要离世的念头。

她怕死,可事到临头,总也要打算一下死后的事。要说有什么放不下的事,还真有一件。

她唯一的弟弟生的那个儿子,十四五岁了还什么都不懂,胡乱打人,完全听不进任何话,长得肥头大耳,还经常尿裤子。

镇上的姑娘十岁出头开始议亲,一般十二三岁就把婚事定下了,男娃十三岁左右议亲,家里不是没有为侄子打算,可是媒人只说会留意,连相看的姑娘都没有。

周家姐妹几人觉得自己的侄子千好万好,就是傻了点,但没有姑娘愿意嫁,她们也是真的没辙。

“你帮我带话也行。”周氏喘了几口气,“告诉振兴,让他和林氏商量一下,给大丫定亲,把大丫嫁回我娘家去,亲上加亲。”

秋娘别看是刚来的,但对白家的这点事心里门清,听到这话,顿时一脸惊讶。

“果真不是自己的孙女你不心疼。你娘家侄子是个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吗?蠢得屎尿都要尿裤裆的货,娶媳妇那是祸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