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胡氏无论怎么看,都感觉大嫂是故意的。但是大嫂过去几年里特别老实,简直是任劳任怨,无论受了多少委屈,都从来不与她相争,找着借口把活计挪给她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她一边把锅里的粮食盛出来重新洗,一边回首过往,最后得出结论,她应该是误会了大嫂。
楚云梨去了茅房,出来后用打水洗漱,洗漱完去后院摘了些菜。
值得一提的是,农家种菜,但凡是长出来的苗就没有扔的,一边吃一边间苗,如此,留到最后的菜才能长得大。
间苗得挑啊,等她抓了两把菜从后院出来时,厨房里的粥都快熬好了。而屋子里的花长江也已经被众人抬到了床上。
花母看到儿子昨天才绑好的腿木板已经有些歪了,心疼得直哭,又想给儿子洗洗脸,于是扯着嗓子喊:“四娘,打些热水来。”
楚云梨端了热水进门……花文心站在门口来着,她若是不干,这活儿就落到花文心身上了。
床上的花长江眼睛都痛直了,盯着床顶动也不动,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长江,你别这样,别吓我啊!说句话来听听……”
花长江扭头瞪着她:“昨晚你把我踹下床时,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楚云梨张口就来:“确实没有啊!咱们夫妻十载,你死了四五年我还替你守着,真心诚意帮你孝敬长辈,你是我孩子的爹啊,我要是知道你摔下床了,怎么可能会不扶你起来?在你心里,我是那么毒辣的人?”
花长江:“……”
他在外头奔波了这几年,自认为有几分眼力,但此时却真的看不透罗四娘的想法。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都说了不和你一起住,省得踹着你,你偏不信。还有娘……娘非让我照顾你,我要是白天不干活,或者是活计没那么辛苦,就能熬一宿不睡,睁眼守着你。可是家里的人手不够,地里的活也要人干……我是人啊,又不是不用睡觉的神仙……”
“闭嘴吧你!”花母听着儿媳妇喋喋不休,头都疼了,“饭好了没有?赶紧吃完去地里种豆子,今儿我不下地,在家守着长江。”
楚云梨立即道:“我在家里守着吧。顺便给你们做饭,抽着空睡一会儿,省得今晚上又伤着孩子他爹。”
这话挺有道理,确实是不错的安排。
但是花母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地里的活她根本就拿不起来,完全就是个凑数的。两个她也没有儿媳妇一个人干得多。
“还是我在家里照顾吧,今晚不用你了,我来守着长江。”花母一想到儿子这伤不止没好转,反而还更重了,心里就特别愤怒。
大夫昨天就说了,必须要好好养着,不能伤上加伤,否则,绝对会瘸腿。
昨天送走大夫时,花母还抱着侥幸,想着大夫说的是伤上加伤才会变瘸,若是好好养着,兴许儿子能痊愈。
结果,晚上就伤上加伤了。
天蒙蒙亮,一家人都吃完早饭准备出门干活了,大夫才赶到。
于是,楚云梨“特别担忧”花长江的病情,留在门口盯着。
花长江的那条腿用一尺多长的板子将断骨处紧紧捆着,昨晚一摔,捆着板子的布料松了,加上又被压了几下,板子里的腿骨自然也错了位。
大夫要将骨头重新复位,花长江痛得死去活来,滚又不敢滚,等到大夫开始绑木板,他已经泪流满面。
大夫只有一双手,又没带徒弟,靠他一个人肯定捆不好,这时候就需要帮手。
花母看着儿子受罪,不停地抹眼泪。她也不敢碰儿子的伤,家里其他人都去干活了。楚云梨自告奋勇,撸了袖子上前帮忙固定木板。
大夫用布料一圈一圈的缠,楚云梨看着看着,忽然松手去扯布料,布料带着了木板子,她力气还大,只一瞬间,才缠了三成的木板子瞬间就歪了。
木板子一歪,似乎也动到了里面的骨头,花长江再次“嗷”了一声。
大夫:“……”
他看着木板子发呆。
花母:“……”
她眼泪再次滚滚而落,张嘴就骂:“大夫让你捏着板子,你去扯什么料子?料子那儿有你什么事?蠢成这样,要你何用?”
无用的楚云梨立刻撒手起身,诚惶诚恐往后退,脚又勾着了一头还缠在花长江身上的料子,连退了好几步,然后,花长江再次惨叫。
他一叫,楚云梨吓着了一般更是往后退。
花长江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然后,白眼一翻,痛晕了过去。
楚云梨急忙将脚上的料子扯下扔了回去,装作惶恐的模样偷看,又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墙角。
花母一口气堵在胸口,差一点就和儿子一样晕过去了。她咬牙切齿:“罗氏!没伤在你身上,所以你就乱来是吧?”
“我不是故意的。”楚云梨就是故意的,嘴上却解释,“我刚才是被他的声音给吓着了,所以才……娘说得对,我就是笨手笨脚,是个蠢货……我不敢碰了,你帮大夫摁着吧,我去打点水来。长江满脸是泪,一会儿好给他擦洗一下。”
花长江脸上不光是泪水,还痛得满脸是汗,哪怕此时晕了,苍白的脸上也还是一层一层的冒着冷汗。
花母是真的不敢碰儿子的伤,只要看着那要固定在儿子腿上的木板,她胸口就堵得厉害,眼泪也根本止不住……泪水模糊了双眼,她若是过去扶着板子,就没有手去擦泪,眼睛看不清眼前情形,说不定也要给大夫添乱,害儿子伤上加伤。
可是这家里再没有别人,花母也不敢再让儿媳妇帮忙了,一咬牙,决定自己上。
在包扎的期间,花长江又痛醒了过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恍恍惚惚间,心里把那个打伤他的年轻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昨天那人容貌过于寻常,即便是伙计,也根本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模样。
贾茂后来连夜去街上打听了一番,只知道那人是外地来投亲的,好像还被亲戚给嫌弃了。至于他的亲戚是哪家,谁也不知道。
花长江到了梅花弄有近一个月,平时都和贾茂一起吃吃喝喝。没有与任何人起过矛盾和争执,即便是去梅花弄的暗门子里消遣,找的也是那没有人养着的花娘。
他后来仔细想过了,那人应该和他没什么恩怨,之所以动手打人,多半是因为他与贾茂在梅花弄过于张扬,平日里花销太大……都说财不露白,他二人每次都点一大桌菜,那人投亲而来,绝对是穷疯了,应该是为了求财才对他动手。
花长江真的特别恨,想要银子直说嘛,他又不是那要钱不要命的……要是出言讨要,他可能自己就把银子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