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0章(第2/3页)

这女人铁了心吗?

看老妻真的要让儿媳妇去喊人,老张头心里是有点慌的。慌乱之余,又觉得自己一个男人没必要拦着,女人才怕改嫁,她都不怕,难道他会怕?

他动了动嘴,没有出言阻止。

楚云梨找来了镇上为数不多的书写先生,论起来,还教过张成才认字……镇上的夫子偶尔忙不过来,会请这位先生帮忙看弟子。

听说夫妻俩要和离,书写先生一脸惊讶。

也不怪他意外,在镇上和离的夫妻太少了。如果是女的在外偷人,那有可能被休,男人在外偷腥……吵过闹过,多半都是要和好的。

老张头和周寡妇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个月前,那是从街头到街尾都有人在说。

那时候都没有和离,怎么现在要离了?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

眼看书写先生要开始讲道理,何婉娘还惦记着城里一个人在家的孙女,忙打断道:“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找您来,就是为了写一份契书,白纸黑字写明了,省得以后牵扯不清。家里的宅子我不要……”

她目光落到老张头脸上,“我给你生了儿子,按道理,家里的宅子该留给他,但我不相信你会遵守约定。说不定哪天那些不要脸的又来哭求,你一心软就把宅子卖了给人还债,所以,宅子现在就要落到柱子名下!”

老张头心里很慌,但宅子落到儿子名下这事没什么不对。难道亲儿子还能不管他?

“可以!”

何婉娘深吸一口气:“剩下的就是昨天说的,女儿给我养老送终,儿子给你养老。孙子孙女跟我一起,外孙子归你。”

老张头皱了皱眉:“但是成才不能改姓,以后他若是有了功名,也必须回家祭拜张家祠堂。”

何婉娘颔首:“他肯定要认亲爹。敢不孝顺,我先不容他。”

事情说到这里,算是商量好了。

其实老张头心里还惦记着丢了的那两箱金银……东西是丢了没错,但他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打听,也没发现镇上和周边村子里的谁突然就富裕了。

他很怀疑银子没丢,只是被老妻藏了起来。

想要问吧,又觉得这不是说正事的时候。退一步想,读书的孙子以后花销很大,反正何婉娘勤俭惯了,不会乱花银子,银子多半还是会落到孙子手里。

至于他,反正他年轻力壮,还能杀猪赚钱。手头无银,刚好也吓唬一下周家那些孩子,一个个的,胆子太大了,不管多大的场子都敢上。

“就这样。”

眼看书写先生一式几份写好,老张头再次询问:“真不后悔?”

何婉娘爽快地按了指印,闻言眼神意味深长:“你不后悔就行。记住,昨天咱们都说了的,谁不和离谁是狗。”

老张头冷哼了一声,同样摁了指印。

何婉娘取了自己那张,抬步就走,外面车夫还等着呢,她出门就看见了钱红儿。

“大家伙儿帮我做个见证。今日后,我不再是张家妇,以后他们父子的事都与我无关。他们俩在外头借的银子,冤有头债有主,谁借的谁还,千万别打我的主意。否则,别怪我翻脸。”

楚云梨跟在她后面出门,看到了人群里的安娘子。

二人目光对视,楚云梨清晰地看到了安娘子眼中的嫉妒。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一辈子。

老张头自以为隐瞒得好,想着私底下接济周钱两家,只要事情没闹开,家里就不会吵,妻子也不会因此伤心。

可是周钱两家那些年轻人实在太会败家了,短短几年就把老张头手里的银子败完。

彼时,张腊月已经没了命,钱红儿又在这个时候带着孩子离开,孙九娘自然是不允许,吵闹起来,钱红儿才说孩子不是张家血脉。

孙九娘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失了女儿,转头又得知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几年的孙子不是亲生,另一边,安娘子还炫耀一般说起了她养的儿子。更气人的是,张元柱眼看家里的儿子一蹶不振,病得越来越重,甚至还打算将安家那孩子接回来。何婉娘这个亲娘都拦不住他。

一家子日子过得稀碎。

眼瞅着张成才病得越来越重,而张家的宅子都被老张头悄悄卖了给周家那一群还债,何婉娘准备去山上拜拜,带上了孙九娘。

结果,婆媳两人都没能回来。

被丧心病狂的周三和周四给推下了山崖。

孙九娘落下山崖后重伤濒死,只剩一口气时恍惚间听到了兄弟俩的谈话,才知道这里面还有江府那边的手笔。但到底是张元美指使,还是江家其他人,孙九娘就不太清楚了。

钱红儿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她也不拉扯谁,捧着肚子往地上一跪,对着何婉娘砰砰砰磕头。

磕头的狠劲和她娘有得一拼,那动静听着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何婉娘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飞快爬上马车,催促道:“快走,走走走!”

她想走,楚云梨动作也麻利。但是张元柱拦下了二人。

“九娘,既然娘去城里照顾孩子了,你就留在家里吧。”

楚云梨回来这一趟,猜到了会被张元柱强留,这也是她回来一趟的目的。

她不说话,扭头看向何婉娘:“娘,刚好书写先生还在,要不让他顺便再写一张和离书?”

何婉娘瞪了儿媳妇一眼:“任性!你可有为成才考虑过?”

“我也不是非不做张家妇,咱们都是女人,爹现在来和你同床共枕,你恶不恶心?”楚云梨面色淡淡,“反正我是觉得恶心,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他躺一张床,你要么管好他,要么我就和离,至于成才的名声……那只能算他倒霉了,谁让他摊上一个不做人的爹呢。”

张元柱听着这话不对,皱眉质问:“你说谁不做人?”

“说你!蠢得跟头猪一样。”楚云梨不客气地骂道:“狗东西!以后少管我的事!”

张元柱气得脸红脖子粗:“孙氏,你给我滚下来!孙家就是这么教姑娘的?”

“我说了,娘家教了我十六年,你们家教了我二十年。”楚云梨满脸讥讽,“你觉得我规矩不好,那都是跟你们家学的。”

张元柱愈发生气,轮着拳头要打人。

地上的钱红儿不甘心,她想要进城,可是家里的母亲不答应,也拿不出盘缠,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跑到这里来磕头。就希望众人看不下去帮着求情,还有老张头……老张头一定舍不得她往死里磕。

只要进了城,她就有了与张成才和好的可能。倒不是说她有多放不下这个男人,而且她还这么年轻,如果不在做张家妇,说不定哪天又要被家里人给卖了换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