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8章(第3/5页)
食肆的东家亲自出来接待:“他叔,我们这小本生意,实在是赊不起账,要不您去别家试试呢?”
杨善文:“……”
“你先把这顿饭给我做了,放心,我不欠你的。”
食肆就是不敢放心,所以才厚着脸皮出来拒绝他。
既然都豁出去了,话都已经说出口,自然不能再答应,不然,杨善文以后绝对会指着他一个人薅。
杨善文两手空空从食肆出来,之前在这些地方挂账,他没有想过缘由,下意识觉得大家都认识,而且他如今的活计也不允许他赖账。
到了此刻,杨善文不得不承认,周燕娘昨天说的话是真的,这些人愿意让他挂账,看的是杨家铺子和周燕娘的脸面。
杨善文心里有点堵,又去了酒楼,这回门都没能进,他也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多留。紧接着去了酒馆……还是两手空空。
这都过了饭点,杨善文不想去买菜,厚着脸皮又去了几家不熟的。结果通通拒绝了他。
当然了,人家也没说不给他面子,并没有奚落他,好言好语委婉拒绝,大多数人都说是小本生意不敢赊账。
杨善文无奈之下,只好去了菜市,他手头只有两个铜板……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手头不多,就会显得特别珍贵。他看到路旁有一大堆烂菜叶子,到底是没舍得花两个铜板买菜,而是趁人不注意,薅了一把叶子就钻进了旁边巷子里。
镇子不富裕,大家都是吃过苦的人。卖菜的人的菜叶子就没有扔的,多是拿回去喂猪喂鸡。
杨善文薅的这一把,其实是偷来的。
“娘,做饭了。”
杨母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直念叨着儿子回来了就有饭吃,期间饿得两眼发花时,她还叫来了院子里的小三问儿子一般什么时辰回来。
等来等去,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却是喊她做饭。
不做也不行啊,大男人又不会厨上的活儿,她强撑着起身,站在屋檐下看到正在厨房门口整理烂菜的儿子,浑身顿时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那菜……她在镇上卖面,家里天天都要买几斤菜,她一眼就能认出哪些菜好,哪些菜不好。
儿子面前的那一堆,根本就卖不到钱。她的儿子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花钱买这种烂菜。
也就是说,儿子已经穷到连菜都买不起,只能去街上捡烂菜叶子凑合的地步。
杨母活了大半辈子,吃过许多苦,却也没有落魄到这种地步过……闹灾荒的那几年,大家都吃得不好。如今不一样,正常其他人家都买菜吃,而她却只能吃这种东西。
她张口就想骂人,但念及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这会儿骂人,也不过是被旁人笑话他们母子穷酸。她怒到了极致,却也迷失了理智,走近了后咬牙切齿地道:“杨善文,你可真是好样的。”
杨善文听到母亲连名带姓叫自己,有些心虚,这一堆东西确实不像样,他勉强扯出一抹笑,硬着头皮道:“娘,这些东西还能吃,咱不能浪费。”
杨母真的想淬儿子一脸口水,她自己生养的孩子是个什么脾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小子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想过节省,二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可能突然懂事,不过是落魄以后还死鸭子嘴硬罢了。
母子俩做饭,杨母终于在感觉自己即将饿死前喝上了热粥。
她特别庆幸自己之前送来的粮食剩下了不少,不然,今天怕是只能吃菜叶子……那叶子都是拿来喂猪,她要和猪吃一种东西。
吃完了饭,杨善文忙着去上工,杨母将儿子拽住:“我有事跟你谈。”
杨善文想起母亲那丢了的银子,镇上的人就这些,贼人一定藏在里面。
“娘,银子被偷时,你可有看见那人的背影?”
杨母:“……”
“我问你,你如今都要穷得揭不开锅了,还要送那两个孩子读书吗?男娃读书还行,姑娘家读了有什么用?简直是浪费银子,你一会儿就去一趟学堂,把他们都给接回来。”
杨善文无奈:“送都送去了,现在去接,丢人!至少也要把这一年上完再说。”
杨母:“……”
“你去不去?不去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杨善文不高兴:“娘,你少拿这事来威胁儿子,儿子若是没良心,把你丢出去,日子只会更好。”
听到这话,杨母心都凉了。
儿子这模样,哪里指望得上?
好在还有儿媳和孙女!
孙女肯定不会不管她,而且周燕娘也是个心软的,嘴上再刻薄,这些日子也没不让她吃饭。
如今最要紧是赶紧养好伤,她这会儿头晕目眩,都走不出这个院子。
*
周秋娘是带着女儿偷偷从婆家跑出来,每天做生意都能赚到一大把铜板,但她却始终提着一颗心。
总害怕外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或者是怕小丫被同龄的孩子欺负。更害怕杨家人找来。
得知姐姐和离,周秋娘心头很是不安,头一日就想过来,被姑姑拦了,昨天一早来就开始忙生意,好不容易忙完,她又不太敢问。
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早晚得面对,周秋娘在洗完了碗后,鼓起勇气唤:“三姐。”
楚云梨在洗菜,锅里的菜全部卖完了,赶着下午还能再卤一锅素的,听到这唤声,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周秋娘放下手里的活,一脸认真的问:“你和姐夫闹成这样,是不是因为我?”
寡妇改嫁在当下很正常,但男人好好的,女人却非要回娘家就很稀奇。她会被人议论,会被人认为不守妇道,有些人家会不与她来往。
她害怕姐姐是因为在收留她这件事情上和家里谈不拢才走到了这一步。
楚云梨听出她言语中的忐忑,笑道:“跟你没关系。我早就烦杨善文了,刚好昨天他娘被气吐血,我是趁着这个好机会……你不要多想,安心摆摊,其实若雨她奶还挺喜欢你帮我赚钱来着。放心吧,她老人家就是讨厌亲儿子,也不会烦你。”
周秋娘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感觉一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投胎了,自从成亲后就开始走下坡路。”
姐妹俩正说着呢,门口就站过来了一个人男人。
正是杨满山。
周秋娘脸色微变:“我在做生意,看在小丫的份上。你不要在这里跟我吵。”
但凡是做生意的摊子吵架,不管是东家跟人吵,还是外人来吵,生意都会被影响,严重点,摊子都摆不成。
杨满山胡子拉碴的,远远没有了当年在镇上做伙计时的清秀,他只比杨善文小一岁而已,如今看着却比打仗回来的杨善文还要老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