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8章(第2/5页)

用过了饭,天已过午,婆媳俩得往回赶了,村子里没有马车,她们得走路到官道上去拦马车……这完全就是凭运气,有时候是快走到城门口了才有马车停下,那都没必要去坐了。

林母送婆媳俩离开时,眼圈还是红的。

楚云梨嘱咐:“如果柔儿遇上难处求上门来,你千万不要心软。我们两家对她是仁至义尽,只有她欠我们的,我们可不欠她。”

陈婆子张了张口,到底是养了多年的孙女,她觉得孩子是一时想茬了,村里的日子过得再好,那也不如陈家,兴许孩子吃点苦头就后悔了,到时可能会想回家。

可看儿媳妇的意思,即便孩子后悔,她也不打算再收留。陈婆子不想和儿媳妇对着干,罢了,反正柔儿都要嫁人了,即便是回了陈家,也在家里住不了几日。

*

婆媳俩运气挺好,刚到官道上不久,就有马车愿意停下捎她们一程。

回到城里,天色还早。

陈婆子操劳了一辈子,就是个闲不住的,昨天祖孙四人冒雨卸货,回来后个个全身湿透,洗漱完各换下了一身湿衣。

这会儿衣裳还在院子角落,再加上孩子的尿布和衣物襁褓,足足一大堆。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一晒,那堆在一起的湿衣都有点发臭的迹象。

陈婆子习惯了干这些活,当场就将院子里所有的大盆都拎到了井边,打算大干一场。她打水时看到楚云梨站在屋檐下,还吩咐道:“你去睡会儿,等我这里洗完去做晚饭,时辰刚好。”

楚云梨转身就去敲了高盼盼的屋子。

高盼盼正带着孩子睡觉,这一敲门,将孩子给吵醒了。

“娘,何事?”

楚云梨推门而入,将刚醒的孩子抱起:“去洗衣裳,洗完了做饭。”

高盼盼神情愤恨:“娘,我要带孩子呢。”

“我帮你带,保证孩子不哭。”楚云梨抱着孩子出门前,打量了一下乱糟糟的屋子,“我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收拾,就这屋子,你好意思让人进来?”

“我累呀!”高盼盼理直气壮。

楚云梨呵呵:“跟谁没生过似的,想当初我白天上工,夜里带孩子,抽空还要帮着洗衣裳做饭,不也熬过来了?这一家子谁不比你累?在我面前喊累,你也真张得了口。”

高盼盼感觉这两日的婆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特别刻薄,她忍无可忍,大吼道:“你们娶我过门时也没说要将我当做长工使唤,若是明说,我绝对不会嫁。你总拿当年说事,当年的陈家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光景?如今日子都好过了,为何还要让我累死累活?你吃过那些苦,我就一定要吃?”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为儿媳,对待婆婆毫无半分尊重。

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眼神意味深长:“你想有人伺候,那你是嫁错了人家。凭你的家世,嫁人后想全家人围着你转,简直是做梦。”

就陈家周围这一片的媳妇,带着孩子伺候全家吃喝拉撒的比比皆是,高盼盼算是其中过得最好的。

当然了,楚云梨并不是说一定要苛待儿媳妇来彰显自己身为婆婆的威风,而是高盼盼的心不在这个家里。

陈家婆媳处处照顾她,她心里没有半分感激,只觉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你干不干?若是还不动弹,我就要去高家问一问他们怎么教的女儿!”

普通人家的媳妇带着孩子也还要帮着干家里的杂事,许多媳妇更是把杂事都包圆了。

像高盼盼这样干活时还有人帮忙带孩子的,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所以,如果事情真的闹开,也是高盼盼没理。

当下世道就是这样,明明做人媳妇生孩子伤身,要看公公婆婆脸色,要受不少委屈,还得随大流伺候好全家。但凡哪里没做好,那就是错的,要遭受所有人指责。

高盼盼并不想婆家因为这事找回娘家去,气冲冲去院子角落洗衣。

陈婆子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孙媳妇的不乐意。她从来都是宁愿自己多做一点,也想要全家人和和睦睦,正想把孙媳妇撵回去歇着,就对上了儿媳的目光。

“娘,你这两天一直都在忙,歇会儿吧。”

许多妇人在做了婆婆以后,就只剩下一张嘴能动,所有的事情都吩咐儿媳妇去干。陈家婆媳算是婆婆中的异类。

陈婆子知道儿媳妇这是在给孙媳妇立规矩,在教养孩子的事情上,她从来都不插手。此时老老实实回房。

楚云梨抱着半岁大的孩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孩子觉多,摇椅还没动几下,他又睡着了。

那边的高盼盼看着院子里晒太阳的婆婆,又看婆家祖母的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越想越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地扑簌簌往下掉。

她真觉得自己特别委屈,干着干着,呜咽出声。

楚云梨闭着眼睛摇啊摇,听到了那边的动静,也懒得过问。

林大丫其实不在乎儿媳妇心里有没有自己儿子,普通人家的夫妻也有真正爱重对方,一辈子互相扶持的。但更多的是大家凑合着过日子,尽到自己的责任,一起养活孩子,送走长辈。在这期间,因为看不惯对方,时不时就吵架,甚至动手的都很常见。

她从来也没指望过儿媳妇能把儿子放在心上,处处体贴照顾。

林大丫对儿媳妇不满的缘由就是孩子。

孩子夜里跟着高盼盼住,房子着了大火,高盼盼自己都能逃出来,却没有带上孩子。后来她对外的解释是自己当时被吓蒙了,下意识穿着鞋往外跑,完全不记得身边还有个孩子。

林大丫不相信儿媳的话。

甚至于后来陈家院子被烧成一片废墟以后,众人帮着整理时,发现其他床上两床被子,拉完后只剩下一小坨焦炭。但是陈大满的床上一大堆被子,至少有四五床。

高盼盼的嫁妆里有六床被子,房子虽然被烧了,屋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已化作焦炭。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比如,该放被子的地方空空如也,而原本只有两床被子的床上一大堆焦炭,甚至……父子俩有一半身体埋在被子里,裸露的地方被烧得看不出模样,但被埋住的地方还好好的。

不说林大丫有所怀疑,帮着整理的邻居都觉得这情形不太对。

而那会儿的高盼盼已经回了娘家,且定了亲,林大丫给家人办完丧事后大病一场,好不容易起身后,却得知高盼盼已经嫁了人,还和新夫君一起离开了府城,至于去了哪儿,高家一会儿说是底下的小县,一会儿又说隔壁府城,转头又说去了江南。

家里欠着大笔债务,林大丫要应付邻居的咒骂和衙门那边的盘问,后来就忙着赚钱,她想要离开府城去找人,邻居和衙门都不允许,只能托了人打听高盼盼的行踪,却许多年都没个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