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4章

陈福州哑然。

“我想藏来着,但人是真的丢了。”

张桂娘细想了一下那丫头的脾性,就最近几天相处来看,她胆子应该挺小的。

夫妻俩要把她送出去,做妻做妾纠结了一番,期间还换了伺候的人选,这些从来都没有避着她,但她不哭不闹,说不愿意也是小声,并未过于反抗。

且到家的这几天,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门,无论去哪儿,都是跟他们在一起。

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独自一人跑掉?

乡下来的姑娘进城之后会格外拘束,根本不敢一个人上路,陈香柳也是有人陪同才敢进城……无论怎么想,都不像是自己离开的。

因为陈福州算计了陈香萍之事,夫妻俩之间互相不信任,张桂娘呵呵:“真丢还是假丢,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陈福州恼了:“夫妻这么多年,我不会拿这种事来骗你。”

“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张桂娘大吼,“你能把女儿送给那个畜生,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哪里还敢信你?”

陈福州:“……”

“不信就不信吧。”

张桂娘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拿继女换亲生女儿,若是陈福州先低头说几句好话劝一劝,可能她自己都会放弃一换一。

但是陈福州上来就说人不见了,在她看来,分明是陈福州不愿意一换一,又不想承认自己不肯救女儿,故意以此为借口……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人丢了,救不了。

张桂娘越想越生气:“陈福州,你把人交出来!凡事都可以商量,但你不能这么欺负人,你这分明是拿我当傻子来糊弄。”

陈福州知道她误会了:“人是真丢了。”

张桂娘咬牙切齿:“我要是找着了呢?”

陈福州张口就来:“你能找到人,那你想换就去换,我绝不拦着。张福记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不想要铺子越来越好,那也随你高兴。”

“这可是你说的。”张桂娘认为,这么一个大活人,不可能说没就没,即便藏起来了,肯定也有迹可循。

而且她故意说这话,也是为了诈陈福州。

说是要找人,张桂娘却动也不动,坐在原地抹眼泪。

眼看陈福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张桂娘也有些不确定了:“人真丢了?”

陈福州嗯了一声:“我找了一宿,有人看到过她,应该是她自己离开的。”

“那她能去哪儿?”张桂娘皱眉,“该不会回镇上去了吧?不是说镇上有人欺负她吗?而且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不怕出事?”

陈福州摇摇头:“不知道。”

“看着也不像是胆子大的人啊。”张桂娘想到什么,急道:“她该不会是自己胡乱找个婆家嫁了吧?”

“别胡说!”陈福州可不打算让长女这么快嫁人。

姑娘家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回娘家太多次婆家都会不高兴,绝不会纵容陈香柳长期给娘家绣花。

不能让她嫁人!

张桂娘被吼了,愈发觉得自己是对的:“哪怕是郊外的那些农户也比镇上的人要富裕得多,她长得又好,若说不要聘礼,那些人肯定愿意娶!我们快去找人,再晚,生米都要煮成熟饭了。”

她起身就往外走,“对了,你也派人去镇上问一问,看看她是不是回去了。”

*

楚云梨在离开了客栈,故意在路上偶遇了两人,表明自己离开与客栈无关后,立刻就踏上了回镇上的路。

走路要一整天,而坐马车只需要半日。

她走了一段路才遇上了同路的马车,天黑那会儿陈福州在客栈附近疯狂找人之时,她已经平安到了镇子上。

楚云梨没有去何家,也没去陈家,甚至都没在镇上露面,啃了一点带回来的干粮,直接去找了何桂娘。

何桂娘嫁到了离镇上不远处的村子里,婆家三兄弟,她是长嫂。

那男人前头娶过一个媳妇,被人家骗了婚,对方嫁过来就一直病歪歪的,不到半年就去了。因为娶过一门亲,婚事成了老大难,所以才会与何桂娘这个嫁过人生了孩子的女人成亲。

何桂娘很能干,经常做了吃食到镇上摆摊,在这个父母在,多数儿女不得有私产的世道,夫妻俩私底下还攒了些银子。

两人生了一儿一女,夫妻俩劲往一处使,感情还算和睦。

何桂娘给婆婆洗漱完,倒了夜壶后,正准备回房睡下,听到外头有鸟叫声,前面一两声时她没反应过来,想着谁家孩子大晚上不睡在外头乱吹哨。

跨过门槛时,她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似的,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那鸟叫声……原先她听女儿吹过。

不会吧?

人不是在城里吗?

心中生了疑心,何桂娘再也坐不住,飞快出了门。

自己生的女儿,哪怕没有经常相处,何桂娘也还是远远就认了出来。

“香柳?”

何桂娘惊呼出声:“你怎么在这里?何时回来的?你跟谁一起回的?”

难道是陈福州那个混账不肯收留?

不应该啊,闺女都养这么大了,随便找一门亲事,都能从中得好处。

当然了,若陈福州是个有良心的,就该把收到的聘礼全部当做嫁妆让女儿带回婆家去。

楚云梨看了一眼周围:“咱们去那边说。”

何桂娘只觉得莫名其妙,女儿又不是见不得人,她婆家是不喜欢香柳,但这孩子难得来一趟,婆家也不会不高兴。

即便公公婆婆真的不喜欢看见女儿,也不会当面甩脸子,而是会在女儿走了之后冲她发脾气。

至少,当着孩子的面,公公婆婆没有发过脾气。做长嫂难免要吃亏,因为婆家长辈愿意在孩子面前给她维持体面,何桂娘这亏吃得心甘情愿,一家子还算和睦。

“你爹对你不好?”到了僻静处,何桂娘迫不及待地问。

“何止是不好。”楚云梨叹气,“他要把我送去伺候好色的老爷和宫里来的贵人……咳咳,就是太监!”

她说这些话不会不好意思,但陈香柳还是个姑娘家,因此,她矜持了一些。

何桂娘瞪大了眼,气得当场就开始撸袖子:“这狗东西,我宰了他!虎毒还不食子呢,他……”

楚云梨拉住她:“放心,我没吃亏,如今是陈福州惹上了大麻烦。两位贵人都问他要人,而我……悄悄跑回来了。他这会儿肯定在城里疯狂找我。”

何桂娘哑然,担忧问:“那你以后怎么办?要不,找个人嫁了?”

口中说着话,她心里已经又将曾经那些看不上眼的女婿人选拉出来又挑了一遍,想要找出其中人品不错又能够压住那些混混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