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4章

齐堂海早已看出孙家人有意隔开他和孙兰儿。

两人相处那都是私底下,他从未正经说过自己要娶孙兰儿。

孙大强想要的也是这句话,虽说这人出身富贵,可是他失忆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

最好是趁着他还不记得过往这段时间赶紧将这婚事落到实处,不然,等他想起来了,女儿怕是做不成他的妻,只能落个妾室的名分。

“你想娶就娶?”

齐堂海烦透了孙家人的不依不饶。

上辈子他说要娶周倩娘,周家人有顾虑,但一直对他客客气气,心里不乐意也没有对他冷嘲热讽,还好生操办了一场婚事。

“等我以后想起来了,聘礼之类都会补上。”

孙大强满意了,面上却一脸不情愿:“那你到底何时才能想得起来?”

齐堂海摇头:“我隐约记得自己家住在京城……”

孙家人没有怀疑他富家公子的身份,就是因为他这时不时突然冒出的话。

他会说自己往常过的优渥日子,比如那些普通人家永远都不可能吃得起的菜色或是点心,他言之有物,孙大强还去镇上打听过。齐堂海说过的菜的做法镇上厨子确实听说过。

往常说的都是菜和各种料子花样,这是齐堂海第一次表露自己来自京城。

孙大强心中大喜过望:“是不是哦?你记得京城什么样?”

“我记得城墙,很高很旧。”齐堂海张口就来,“城墙上有官兵十二个时辰在巡逻,我还上去过,那些官兵跟我行礼……”

说到这里,他伸手抱着头,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孙大强对于这未来女婿的身份早有猜测,此处是边城,二百里外时不时的就要打仗。未来女婿搞不好就是军中的人。

他打听过了,军中都是糙汉子,看着不比庄稼汉精致,但也有例外,时不时就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前来历练,其实就是来捡功劳的。多少有点功劳,回京之后的仕途就会一路顺畅。

最近秋收,再过上半月,差不多就忙完了。孙大强上前帮他揉捏太阳穴,劝道:“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我没逼你,就是话赶话说到了那儿。既然你愿意娶兰儿,那这亲事就操办起来?”

齐堂海点点头:“伯父做主就是。”

操办婚事,光是喜宴就要花费不少,孙大强有些不太乐意出这笔银子,要是娶儿媳妇,他肯定咬牙操办,可这是嫁女啊!

除了周家招上门女婿,谁家嫁女要自己操办婚宴?

“你……”他想要问女婿拿银子,但又知道女婿现在拿不出来,身上的衣裳还是他的呢。

齐堂海来时就是一身旧衣,不比孙家人的衣裳好多少,最近这俩月,他十天八天才会换一身,感觉整个人都馊了,每次换衣他提出好几回,孙家的人才会找来衣裳给他换。

当然没有新的,全都是孙家人男人们的,逮着谁的就穿谁的,有些衣裳洗了还臭烘烘的。

总之,在孙家这俩月,衣食住行上都完全不能和住周家的时候比。

上辈子在周家,齐堂海感觉自己是忍辱负重,如今才知,周家对他算是很上心,长辈们也和善,远远不如孙家这般势利。

*

孙家要办喜事了。

孙兰儿前头的大哥还没成亲,她自己就要先嫁人。

只不过,她不是嫁出孙家门,而是嫁在自己家里。

那个被她救了性命的小白脸要娶她。

自从小白脸住进孙家,关于他的流言就没少过。有人说,孙大强喝醉酒后说漏了嘴,说他那个女婿满嘴都是山珍海味和绫罗绸缎,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这话……众人酸归酸,心里是信的。

普通人家完全养不出那身细皮嫩肉。

如今孙家选择把这块肥肉烂在自家锅里,众人也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原本嫁女儿让女婿在家行大礼是一件很新奇的事,因有这些前情,众人也不觉得稀奇了。

同住一个村,楚云梨和孙兰儿绝交,又有周家今年不让孙家人帮忙收粮食,但两家到底没有断了来往。

孙家有喜,周家还是全家出动上门贺喜。

到了大喜的日子,孙家热热闹闹,就是……这菜太寒酸了些。

别人家办喜事,那都是八样或者十二样,孙家却只有六样,其中还有两盘是咸菜根和咸菜叶子凑的,众人是端起碗就没了菜。

值得一提的是,新郎官的腿还没好,大喜当天穿着一身廉价的红绸衫,衬得他脸色愈发蜡黄,整个人也很清瘦,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白嫩。

而且,他这腿都养了两个多月,却还是不能下地走动,行大礼时,由孙青背着他出来,到了堂屋行礼后又背回去。

齐堂海不敢看众人的脸色。

孙家这婚事办得太潦草了,不如上辈子周家的一半用心,即便是在村里,这场婚事也算最差的那种。给他的吉服居然是租的,而且这料子极差,裹在身上不透气,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浑身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孙周两家对待女儿女婿的区别。

或者说,孙家到底不如周家富裕,从上到下抠抠搜搜,一点都不大气,一家子都上不得台面。

齐堂海想要成亲,一是想早点和心上人定下名分,二来……他实在受够了跟他同住的兄弟俩人。

大男人夜里睡觉,打嗝放屁磨牙,还鼾声如雷,不管白天屋子里怎么透气,睡一宿后,整个屋子都臭烘烘,他快天亮那会儿都不敢大口呼吸,一吸都是臭气,还被熏吐过。

成了亲,那兄弟不会再挤进来住,孙兰儿是个香香软软的女人,屋子肯定不会臭。

可惜的是,齐堂海受伤挺重,没能出去敬酒,拜完堂就回床上躺下,他想着夜里的洞房,有些心猿意马。

原本行完礼就是正席,席后众人就收拾着各回各家。但是孙家这场喜事办得这么抠搜,村里人不太看得惯……红白喜事上的礼都是有数的,每家都有个礼薄,收多少就还多少。

但孙家吃食这么差,别人又不好意思办得太差,某种程度上来说,孙家在占他们的便宜。

于是,席后众人并未离开,而是继续插科打诨吹牛聊天。

家中有喜,没有撵客的道理,眼看天都快黑了还有五六桌客人在闲聊,孙家人只好又开始准备晚饭。

直到深夜,众人才散了。

外面有客,孙兰儿一直都在忙活,齐堂海也不可能拉她来洞房。听着外面动静渐小,齐堂海想着终于要圆房了,进屋来的却不是孙兰儿,而是孙大强和村里的书写先生。

齐堂海这辈子在山洞里被挪回了孙家后就再没有出过门,偶尔那些人来看他时会打个招呼。按理,他只见过这村里很少的一部分人,而实际上,他上辈子在村里住三年,能认识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