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0章
齐堂海说不出话,写不了字。别人又不会读心,如何能知道他家住何处?
不知他家住何处,又怎么送他回家?
而且,这样的一个废人,他家里还会要他么?
不光是孙大强崩溃,孙家的其他人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虽说他们在大河身上没有花到账本上记的几十两银子那么多,但也搭了好几两银子进去。
更别提还搭进了一个孙兰儿。
孙家人立刻将镇上的大夫请了来。
对于齐堂海伤了脖子却抬不起手臂,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孙大强追问:“养养能好吗?”
大夫不知道哇!
论理,这人伤的是腿和脖子,脖子上是刀伤,应该跟用手没有多大的关系。
可是这手就是抬不起来……天下病症千千万,疑难杂症有不少,大夫治病救人半辈子,虽治好了许多人,但治不好的时候也多。
“不好说。”
孙大强:“……”
“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你给个准话啊,什么叫不好说?”
大夫也恼了:“我治不了,行了吧!你们另请高明。”
这孙家确实在他这儿花了不少银子买药,但扣扣搜搜,最近更甚,配了药让他便宜点就算了,还让他送这个送那个。
大夫是救死扶伤的善人没错,但他终究只是人,上有老下有小,全都指着他吃饭。而且用的药大多数都是从城里买来的,都要本钱,他哪里送得起?
这两天更是说要赊账。
知根知底的人家,大夫赊也就赊了。
可是孙家是村里的人,地里收的那点儿粮食一年到头只够养家糊口。若是把药材赊欠给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收回本钱。
大夫甩袖而去,不是他心狠,而是不狠不行。
孙家人在另请一个大夫和及时止损之间纠结许久,最后选择了后者。
大河如今就跟个废人一样,大夫说了,他脖子上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之内,三天就要换一次药。五次药换下来,需要近一两银子。
孙家凑得出这一两银子,可是之后呢?
这人自从到了孙家就开始接连不断的受伤,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还看不到任何回报。再继续救,不过是搭更多的银子进去罢了。
而且几次受伤都莫名其妙,好像有个仇家在后面盯着他,等他稍微好点又把他打折……此人虽然没对孙家动手,但孙家也没本事把这人找出来。
谁能保证这是那人最后一次动手?
万一还要动手,孙家真的治不起了。
齐堂海被他们丢到了河边的山洞之中。
从此后,孙家就当没有救过这个人,就当没有做过一朝翻身的富贵梦。
*
楚云梨最近正在坐月子。
带孩子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带双胎很累,母女俩一起动手,周老头也在帮忙。
她每天吃好睡好,也有精力打听村里的新鲜事。周氏见她爱听,每天都会出去走走。
因此,即便楚云梨足不出户,也知道齐堂海被丢到了河边的山洞里自生自灭。
孙家人不再管他死活,但孙兰儿不知道怎么想的,会把自己的吃食偷偷省下来送过去。
齐堂海便靠着她这三五不时的接济勉强吊着一条命。人虽还活着,可腿上和脖子上的伤没有再换药,他吃得又不好,山洞还湿冷,他整个人渐渐虚弱了下去。
一转眼,楚云梨满月了。
她自己是个大夫,有孕时一天吃好几顿,生完了也是一天五顿,但周家母女很纵容她的“挑食”,只要她想吃,都会给她找来。
而楚云梨自然不会乱吃,所以,虽生完了孩子,满月时出现在人前,却和没怀孩子之前相差不大。
满月宴时特别热闹,村里的人都来帮忙了。
楚云梨和一双孩子被人围在中间,听到的都是好话,两个孩子都姓周,周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周家母女忙前忙后招待客人,一点都不觉得累。
一整天热热闹闹,傍晚时,客人才散去。
喧闹过后,楚云梨也帮着家里人干活。
母女俩不让她扫地收桌子,见她实在要干,便让她去还村里人的锅碗瓢盆。
还这些东西时,还得带上一点摆宴后剩下的菜,意为谢礼……分享剩菜,也是表示两家亲近的意思。
楚云梨跑了好几趟,送完最后一趟时,天已经黑透了。
月凉如水,楚云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踩着月光去了小河边,她先在河边洗了手,然后才去山洞里。
山洞之中黑漆漆的,连火堆都没有,一堆干草还是之前用过的,也正是因为是盛夏,齐堂海才没有在这山洞之中被冻死。
黑暗中,齐堂海听到了轻巧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有些熟悉,他偏头看向洞口。
适应了黑暗,他也能借着月光看见洞口的人影。
人影纤细,身形玲珑,他认出了来人。
他张了张口,想要出声喊,可惜喉咙上的伤虽养好了,却还是发不出声。
有火折子亮起,紧接着一盏油灯被点燃。
楚云梨在山洞口就闻到了一股腐味,应该是齐堂海的伤势越来越重,她端着油灯蹲在了他的旁边,打量了他一番:“真狼狈啊!”
她笑了笑,“之前在坐月子,知道你搬到这山洞中来住,也没空来探望你。”
齐堂海怀疑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知道了他的身份。此时他心里特别害怕,脸上便露出了几分。
楚云梨起身在山洞里转了一圈,道:“上辈子我就是在这里被你派的人砍死的,果然老天有眼,如今轮到你了。”
齐堂海先前只是怀疑她有上辈子都记忆,听到她承认,吓得心胆俱裂。
她转身,掏出一把匕首,重新蹲在他的旁边:“你说,这仇我要怎么报呢?把你也砍死在这里好不好?”
齐堂海惊慌不已,眼神中都是恐惧,他想要挪动,奈何挪不动。
原谅我!
他不停的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齐堂海离开时,楚云梨刚生下孩子两三天,当时是要离开的余青安顺便动的手。她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伤。
“下手真妙!我那夫君,比你这个废物能干多了。”
齐堂海瞪大了眼,对他动手的人动作很快,当时天又黑,他压根儿没看清人是谁。
听了这话,才知那人是余青安。
楚云梨嗤笑一声:“是不是还想着熬足了三年,等那些人死了之后就没人追究你的错处了?这一回你打错了算盘,我夫君去了边城,上辈子斩杀了林将军的那个阿拉壁,前两天已经死于我夫君刀下,而蛮族二十七部凑出来的五万官兵死了一半,被打退了三百里,前几天我收到的信件上说,蛮族已经退兵,想要送美人入京和谈,签署百年内互不侵犯的盟约……林将军这辈子都不会再战死沙场,你想等他死,那得等他老死,亦或者,你死了他都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