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5章(第2/3页)

高望宗连唤了妻子好几声,见妻子不肯回头,急得直跺脚:“爹,您糊涂啊,夫人她好心好意回来侍奉,您即便是觉得她哪里不好,也不该这么直白地撵人走。她在家很受宠……她爹肯定会生气……”

高父皱眉:“送客!”

有管事来送客,姚月枝的骄傲不允许她留下来继续被婆家挑剔,高望宗也不遑多让:“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等着吧。”

撂下话,高望宗不给父亲说话的机会,扭头扬长而去。

楚云梨也起身:“爹,您睡会儿吧。”

高父有些担忧:“姚大人那边……”

“你若是害怕,可以将他们叫回来。”楚云梨直言,“你把高家所有财物拱手相送,也许能得他们几个好脸。”

高父:“……”

他不甘心啊。

虽说这个财物交给儿子,最后多半会落到孙子的手中,只是财物姓了姚,原本没有什么不甘心,可……他不确定儿子的身世。

不知道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血脉。

若儿子一直留在高家娶妻生子,他也就难得糊涂,懒得计较,反正财物在高家人的手中。可高望宗跑去做了上门女婿,这些家产以后还得姓姚。

若是儿子愿意多生几个孩子抱一个回来给他教养,他也就认了。

偏偏姚月枝那个女人直接喝了绝子汤,高父希望儿子能再找女人生孩子……但他不会提。

姚月枝是姚大人的独女,她若是因为外人而过不好,那人肯定要倒霉,高父得罪不起父女二人。

“让我想一想。”

楚云梨起身出门。

高父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问:“陈一衡背信弃义,还在外头生了三胞胎,如今病得越来越重,眼瞅着是指望不上了,你想做陈家主母,估计会很难。要不,你带着孩子回家?”

楚云梨回头。

高父兴致勃勃:“两个孩子姓高,谁都不能和你争。”

楚云梨好奇:“姚大人不会允许他兜里的银子被我拿走,你想好怎么应付他了么?”

高父:“……”

“让我再想想。”

*

楚云梨走在郊外的荒山上,这连绵的几个山头都已在她名下。

和以往她买来造工坊的荒山不同……那些荒山是完全不能种地或者是地太薄,种不出粮食。这几片荒山至少有七成的田地可以种出粮食来。

别看城内的商户过得不错,实则整个府城的普通人都挺穷,尤其是出城以后,衣不蔽体,浑身补丁加补丁的人不在少数。

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但这几片荒山的地却是那些庄稼户主动放弃的,实在是交不起税。

云州府内的百姓,除了每年的粮税,还要交人头税,鸡税鸭税牛税,若是要将这些东西卖掉,还得又交一层税。不止如此,粮税和人头税还往后收,已收到了四年后。

不管养什么都要交税,逢年过节也有税。且每一年都会被征劳役,干的活儿很杂,除了修桥铺路,还要去矿山,隔壁府城的活儿也在干。

这城中许多人生下来就没去过外地,只知道这云州的规矩,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其他府城的人怎么过日子,以为这些苛捐杂税本就是应该的,日子过得苦哈哈。

拼了命的种地,不过是辛苦自己。因此,府城外这些听过外头消息的百姓,干脆放弃田地,去外地重新开始。

想离开就得写路引,想要拿到路引,还会被狠宰一刀,一张路引一两半银子,当下人讲究多子多福,一家十几口人是常态。本就是日子艰难才要去外地找一条生路,哪里买得起路引?

想走走不了,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出城以后,很难看到谈笑风生的人,个个脸上一片麻木,埋着头匆匆赶路。

楚云梨开工坊说要招人,二钱银子一个月,当天的人从山顶排到了山脚,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群赶来。

她想要帮助百姓,都有心无力。

人实在太多了。

“再开个皂坊,香料坊,绣坊,染坊,对了,养鸡场和养猪场也可,回头找擅长养鸡养猪的人来做管事。”

楚云梨吩咐边上的管事:“工钱低一点,但包吃,要用粮食结工钱也行。”

管事欲言又止:“您工钱开得高,工坊的税可不少,衙门那边收一笔,私底下咱还得送……”

衙门是几头吃,尤其是对商户,税收得不高,但私底下的孝敬送得不到位,从外地进货的人货物进不了城门,想要把货卖往外地的货物又出不了城门。

高望南名下的生意一直没出岔子,都是面前这位姓刘的管事在操持,送好处时他会主动将银子送到,回头禀告一声。

这些年来,高望南都习惯了自己名下还有这一笔支出,潜意识里就已认为这是一笔该花的银子。

“先送着。”楚云梨扯下路旁一根杂草,那杂草不是长在沟渠田坎,而是长在地里。

大片良田无人种,当初楚云梨要买下这荒山,他们那边开价很高,但给足了价钱后,一点都没被为难。

衙门反而希望有人买下这些田地,田地在谁名下,谁就要交税。以至于包括城内的那些富商,没有人愿意多买地,最多是置办一个庄子种点菜供养府中,他们都更愿意买铺子来做生意。

管事领命而去,税虽然高,但工坊之中做出的东西很好,不怕赚不到银子。他就是觉得主子步子迈得太大,摊子铺得开,万一其他的工坊赚不到钱,就得拿目前的这几个工坊赚的银子来填补……这么一算,少折腾还能省点银子。

可主子执意如此,他也拦不住。

云州府大部分是没见过世面的百姓,但也有见过世面的人,这其中还有想救百姓于水火的好心之人,不是没想过去告姚大人,可他从京城来的,根基颇深。等闲人不愿意与姚家作对,而非等闲之辈,普通人连面都见不着,何谈相请?

若只是凭着外头的那些消息判断谁在和姚家作对,万一只是误传,那就是将姚大人告到他自家人处,非但告不倒他,告状的人还要倒霉。

楚云梨在修建工房发现郊外的乱象时,就已决心拔除这个毒瘤,打探了这么久,总算有了些眉目。

最多两三个月,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姚大人如此猖狂,因为他是一府之主,上官还愿意护着他,二人联手,称得上是只手遮了这云州的天。

但贪官就是贪官,朝廷不允许他们贪得太过,姚大人靠着本家做了这云州府的天,实则他只是姚家的旁支而已。

若是要砍主干,姚家当然会拼死抵抗,但只修修枝干,姚家多半会断尾求生。

楚云梨在高家住了两日,白天出门,夜里回府,直到第三天,孙氏才带着礼物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