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一家人也弄不清到底是因为他们太吵才被掌柜撵出门,还是因为姚家又在背后使了劲儿。

全当姚家又在针对自家了。

可那又如何?

他们连姚家人的面都见不着。

何母立刻低三下四的求情,说自家又有老又有小,正当用的两个男人还身受重伤,暂时挪不动。

伙计却说可以帮忙。

——可以帮他们收拾行李,可以帮他们把两个伤患抬到外面,却也只是抬到门口而已。

总之,态度和煦,伙计脸上的笑容从请他们出门到后来何母破口大骂都没有改变过。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已经被丢到了客栈旁边的铺子门口。

这间铺子早已关门,整条街上还开着的铺子十不存一。

何家又能怎么办呢?

何庆林和赵文娟是城里人,但两人婚事都是高攀,平时不爱与人说话闲聊,就怕被人笑话。而且两人也没有跑去住客栈的经历,不认识开客栈的东家。

他们俩找不到地方住,何家几人更是人生地不熟,甚至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一家人转啊转的,何庆林实在是走不动了,一咬牙道:“回家去住。”

张英娘搬回了娘家,偌大的院子锁了起来,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何庆林在那院子里住了好多年,一砖一瓦都很熟悉,曾经也有忘记带钥匙的经历,他知道院墙有个位置特别好翻进去。

他和父亲有伤翻不动,爷爷应该能行。亦或者,找一架梯子搭墙上往里跳。

何家人纷纷答应,住自己的地方,都不用付房钱。而且,何庆林在那房子里住了好几年,本身也是半个主人,如今回去住,一点毛病都没有。

又折腾了近半个时辰,一家子才到张英娘院子之外。

大晚上的,没处找梯子,如今只能指望何老头先翻进去,然后找了梯子出来接应他们。

院墙很高,没那么好翻。

何老头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了墙头,院子里黑乎乎的,但孙子说那院子打扫得很干净,里面应该没有东西,跳下去只会落在地上。

他念着孙子说的梯子在杂物房,心里又有些酸溜溜的想,果真城里人富裕,连杂物都能得一间房住。

想到此,又怪孙子勾三搭四。否则,有这么一个孙媳妇,即便不拉扯何家,好歹他也有个孙子能在城里站稳脚跟,何家的后代能在城里传下去……孙子也是没脑子,张家要求他住在城里,又没说让他做上门女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没毅力,性子又不够坚定,难怪读书不成。还好意思怪家里银子给得不够,脸皮真厚!

脑子里思绪万千,何老头有些心不在焉,抬脚就往下跳,结果,没有脚踏实地,而是落在一个柔软的东西身上。

那东西不光柔软,还是热的,而且有毛,毛还有点扎人。

大半夜的,空旷的院子里有个热乎乎的东西,何老头在村里过了大半辈子,鬼神之事听说了不少,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往后跳,还没稳住身子,汪汪汪的狗叫声响在耳边,然后那狗跳到了他的身上,胳膊上剧痛传来,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

本来一家人鬼鬼祟祟跑到这里过夜,来前就商量好了尽量不发出声音,可此时的何老头哪里还顾得上?

三更半夜,惊天的惨叫声从院子里传出,何家人先是听到何老头一声闷哼,然后就是狗叫声,紧接着就是狗子啃骨头的那种呜咽声,院子墙外面的何家人吓得面面相觑。

赵文娟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孩子又睡醒了,此时开始嚎哭。

左右两边邻居们的院子里立刻亮起了烛火,纷纷有了动静,何庆林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不要让邻居们知道他试图回张家院子。

他就是回来住两晚,外人不一定愿意信……万一怀疑他回来偷东西,直接把他送到衙门,他怎么说得清楚?

听到隔壁的邻居在拉门栓,他转身就跑。

这会儿他没那么瘸了,一路跑得飞快,赵文娟抱着孩子紧随其后,何母扶着男人,几人慌慌张张消失在夜色里。

但是,何老头还在院子中,又有狗在咬他,他知道叫了会引人过来,可要是他不叫唤,不引人过来,他会被狗咬死。

*

大半夜的,张家的院子门被人拍响。

楚云梨听说何家人趁夜往她的院子里闯,何老头还被咬得浑身是伤后,就知道今晚睡不成了。

不过,能看见上辈子高高在上指责张英娘的众人倒霉,她哪里还睡得着?

抄小路过去,几息就到。

楚云梨到时,张英娘院子门已经被人强行破开,何老头被拖到了门外,狗子还在院子里满脸戒备地冲着众人呲牙,黑暗中,森森白牙上有几块暗处,应该是血。

世人对于咬人的狗都会害怕,一时间,大家都站在门口,愣是没人往里进。

“英娘,你可算是来了!”

左右和对面的邻居都在,至少围了二三十人。

楚云梨明知故问:“这是怎么了?我的狗好好关在院子里,怎么会跑出来咬人?”

她看了一眼何老头,眼神淡漠。

何老头在一片疼痛里对上孙媳妇这样的眼神,恍惚间想起他们来的第一天,孙媳妇看向他们时脸上笑得格外灿烂,话里话外没把何家人当外人,但眼神就和此时一般,特别的冷,好像有人死在她面前,她都能面不改色。

何家人和赵文娟都跑了,只剩下何老头自己,众人也很好奇他为何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张英娘的院子里来被狗咬。

何老头能说什么?

他哎呦哎呦直叫唤,因为手臂胸口腿上到处都有伤,一时间也不知道捂哪儿,干脆瘫在地上叫唤。

众人议论纷纷,但都是和相熟的人窃窃私语。

楚云梨看着装死的何老头,道:“你来偷我东西的?”

何老头眼睛瞪大,否认道:“没有!”

“不偷东西,你们翻墙入我院子做什么?”楚云梨冷笑,“偷就是偷,还不是呢。”

城里人对于乡下人本就有几分偏见,何况此人半夜翻院子实在可疑,楚云梨此言一出,众人都觉得有理。

何老头顿时就急了:“你那个姑姑不让我们住客栈,不管我们住在哪儿都会被伙计撵出来,大半夜的,我们无处可去,想回这院子里来暂住一夜……”

话里话外,不妨责怪张家过分之意。

楚云梨冷笑连连:“这城里没人住的院子那么多,你们不去住别人的,非要住我的,不就是觉着我和何庆林做过夫妻,将你们抓住了也不会将你们怎样么?”她满脸讥讽,“果然不愧是一家人,一样的得寸进尺死皮赖脸……我这院子里还放着这些年攒下来的余财,此处只你一人,他们都不在,可见借住是假,总不能一群人里,只有你才需要瓦片遮身,他们都甘愿睡大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