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3章(第2/3页)
三婶人到中年,长相却美艳。笑呵呵地褪下手上的镯子,上前几步握住楚云梨的手:“哎呦呦,一看就受了很多罪。不过,你这长相气质就不像是乡下的姑娘,跟大嫂长得好像。”
她扭头看向胡氏:“大嫂,这丫头一看就是你亲生的,连滴血验亲都多余,就是……你怎么舍得让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在乡下吃苦呢?瞧瞧这手心,到处都是茧子,还有这么多的伤疤。哎呦呦,怎么手臂上还有伤呢?”
说话间,她撩开了楚云梨的小臂。
别看楚云梨来了几日,手臂上的伤好转了一些,但还有不少地方红中泛紫,紫中泛黑,瘦弱的胳膊上大片大片的淤青,找不出几块好肉。
伤势让人触目惊心,好多女眷都用帕子捂住了嘴。再看向胡氏的眼中,都带上了几分惊讶。
所有人都没想到郑文明夫妻俩会对亲生女儿这么狠。
在这间大堂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即便是对家主之位没有想头,认为自己没机会的,此时也带着看戏的意思。
胡氏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带着哭声解释:“我不知道她们会……当年我明明嘱咐过那家人善待孩子……”
话说到此处,又觉得不对,补充道:“从一开始我就不答应换孩子,是夫君执意如此,他还跟我保证孩子在乡下不会受委屈……我……我……都是我的错……没能护住孩子,我该死……呜呜呜……”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以女换子,胡氏哪怕不愿,但说到底,这种事也不由她做主。当年去外地生孩子的是夫妻二人,此事应该是郑文明一手操办。
郑文明脸色难看至极:“我反悔了的。”原本他想从一开始就否认自己换女,之前都和妻子对过口风,只说是夫妻俩被逼无奈才去农家借住,然后穷苦人家的夫妻两人想让自己生的孩子过上好日子,大着胆子将襁褓给换了。
妻子当时答应了,没想到,一转头就将他卖了个干净。
胡氏不是不想将夫妻二人摘出来。
而是她清楚,根本摘不干净。
哪怕他们夫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发动要生孩子,她生完孩子虚弱至极没看住亲生血脉勉强说得过去。可是,她身边那些下人又不是死的,一个农家妇,别说有没有胆子换孩子,就算有胆,又怎么可能顺利换子成功还不被人发现?更甚至,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性别都不同,底下的人难道会糊涂到分不清孩子是男是女?
胡氏确实不想放女儿在乡下吃苦,只是她实在拗不过自家男人,不得不答应而已。
“是他们家悄悄换了孩子。我们夫妻发现此事时,已在回城的路上。祖父,孙儿有错,求您责罚。”
郑文明转身跪在了老爷子面前,砰砰砰一直在磕头。没几下,就磕到额头红肿。
郑老家主一直没有阻止底下的人说话,也是心里有些拿不准。郑传业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曾经他也好生教导过这个孩子。孙子的子嗣实在太单薄了,他在考虑要不要答应孙子的提议。
就在方才,郑文明说自己子嗣不丰,反正已养了传业多年,而且换子之事若是传出,整个郑府上下都会沦为城中笑柄,实在是好说不好听……他的意思是,养子还当着大房的儿子,至于女儿,就当是亲戚家的晚辈借居府上。郑府血脉不能流落在外的道理他懂,他提议让两个年轻人成亲。
如此一来,小夫妻俩生下的还是郑府大房的血脉,换子的丑陋真相也捂住了,女儿顺理成章归家得长辈照顾,还不被人怀疑。
其他几房的人都不赞同,一是一,二是二,事关郑府血脉,不能糊里糊涂。女儿怎能当做媳妇来对待?
所有人都等着老家主拿主意。
老家主叹口气:“一会儿让大夫给你配点好药。”
楚云梨欠身道谢。
郑老家主提议:“先见过各位长辈吧。”
郑文明面色微微一变。
如果让女儿嫁给养子,此时就不该认亲。不然,回头怎么称呼?
侄子侄女们喊闺女为嫂嫂,大房勉强还有一争之力。
若是正明身份,那他膝下就只剩下一个女儿。女儿家怎么能传家?
要么过继,要么招赘。
还是过继靠谱些,偌大郑家,那么多的男丁,怎么可能轮得到一个女子来当家?
可话说回来,过继那些堂弟的孩子,跟把家主之位直接交给堂弟有何区别?
郑文明不愿意将到手的家业拱手相让,哪怕是他死了以后再让给堂弟的孩子,他也不太愿意。
就当他自私……人都有私心,他也只是个俗人罢了!哪怕是把家业交给他名下的养子,也好过交给侄子。
想到此,郑文明又开始砰砰砰磕头:“祖父,孙儿养了传业多年,早已将他当做亲生儿子。实在不忍看他处境尴尬,求祖父成全了孙儿吧。”
大堂中,大多数人都沉默着。所有的心思都压在了心底。
不管是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想要争一争,还是单纯的想看大房倒霉,此时都不宜多嘴。
楚云梨刚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看郑文明这副模样,就猜到他不想认下女儿。她胸腔中怨气很深,郁气冲击得她一阵阵发堵。
郑老家主揉了揉眉心。
孙子的提议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能把郑府的脸面兜住……说好听点,是夫妻俩糊涂,连自己的女儿被人换掉了都不知道。说难听点,这是兄弟相争,为了家业,连自己的儿女都不认。
“容我想一想。”
于是,一场认亲草草了事。
楚云梨被带到了其中一个院落中。
这是个两进的小院,地方有些偏僻,院子里还有杂草刚刚被除去的痕迹,屋中摆设富贵,伺候的丫鬟足有十来个人。
乍一看,已有大家闺秀的排场。
胡氏很快就来了。
彼时,楚云梨刚刚换下身上浅紫色的宽袍大袖,这衣裙好看,就是累赘繁琐,一举一动很不方便。且需要挺直脊背,走动间不紧不慢,最好有学过规矩。不然,就是村姑偷了大家闺秀的衣衫,一不小心就成了鬼鬼祟祟。
胡氏看着一身素衣的女儿,未语泪先流。
“孩子,我对不起你。”
相对于她的伤心和悲凄,楚云梨面色格外冷淡:“你确实挺对不住我的。今年我都十五六岁了,却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
胡氏噎住,原以为母女俩相逢后会抱头痛哭……之前没痛哭,是因为母女二人没有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没想到,此处都没有其他人了,女儿却还这样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