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7章
孙大菊早就想给儿子送个信,问一问寻人可有了眉目。
她万万没想到,再见儿子,儿子居然是被抬着的,而且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排场,整个人也特别狼狈,额头上的发丝一缕一缕,脸色惨白,跟鬼似的。
郑传业满腔愤怒,还觉得特别委屈,当着郑家人的面,他又不太好说太多,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
车夫的动作不算温柔,进门后看到孙大菊呆呆的,斥道:“别傻着,这人放哪儿?”
孙大菊被车夫这态度吓了一跳。
儿子身边的人,对她一向挺客气,突然变得这么凶,她完全反应不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指屋中。
郑传业被抬到了房里,这边刚躺下,车夫就出门了,招呼了院子里伺候的几个人。
“主子吩咐,让你们全部回府当差。”
几人面面相觑,细算起来,他们不算是郑府的人。本就是郑传业私底下买的人,都没有去过府里。
这个院子,是郑传业瞒着家中长辈置办的。若不是那丫头报信,府里应该不知道这个地方。
“快点!给你们一刻钟收拾行李,若是不去,回头中人就来了。”
没有人想被发卖,众人动作飞快,跟着车夫离开了。
孙大菊站在廊下,想要拦住众人,但又没胆子开口。她知道出了大事,心里特别慌,却不敢张口问。
直到下人和车夫离去,孙大菊将院子门关上,这才回了屋子。
看着床上儿子的黑脸,孙大菊不太敢与他亲近,含含糊糊问:“出了何事?”
郑传业胸口起伏不止,气到了极致,眼看着乡下妇人满脸惶恐,他心中陡然又生出了恨铁不成钢之感,张口质问道:“你为何不把那个丫头弄死?”
孙大菊一惊:“哪个丫头?”
郑传业觉得她在装傻。
“还能有哪个丫头?那个贱人到家的时候只有巴掌那么大点,你少喂两顿,都不至于把我害成这样……咳咳咳……”
他越说越气,还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咳了好几声才止住。
孙大菊咬牙:“到底出了何事?”
“那丫头认祖归宗,逼着家中长辈把我扔了出来。”郑传业闭了闭眼,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在外暂住,他心里却很不乐观。
想要回府,可能会很难。即便是回了府,他也不再是长房的嫡孙。
此时他心中怨念横生,尤其深恨自己原来的双亲:“你们下不了狠手,好生将她养大也好啊,让她对你们生出濡慕之情,哪怕认祖归宗,她也不会那样怨恨于我……长辈一开始说的是让我与她成亲,直接大被一盖,将认亲的事情给糊弄过去,我是三公子,她是三少夫人,我们生下的孩子还是郑家血脉……她恨你们,死活都不答应。你恨不得想吃了我,我这一身伤,全都是拜她所赐。”
他身上疼痛,但还是强撑着说了这些话,目的就是希望生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孙大菊脸色惨白,手脚都在哆嗦:“她……她乡下长大,上哪儿去认识郑府的长辈?”
将心比心,哪怕是她和郑府毫无关联,她也绝对没胆子出现在郑府主子们面前,哪怕偶遇上,她面对那些主子时,估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孙彩香怎么敢的?
郑传业只觉得这乡下妇人蠢得无药可救,他肚子和腿痛得厉害,不想再多言,厌烦地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情。
压根平复不了!
一想到自己一两个月之前还是郑府长房嫡孙,这整个府城之内,无人敢对他不敬。即便是衙门里的那些衙差师爷,看见他都客客气气。
如今呢?
他不再是郑府的三公子,随着那丫头认祖归宗,他的身份会在整个城内传开。到时,旁人会怎么看他?
曾经他的那些好友,又会怎么看他?
原先那些不喜欢他,却又碍于身份不得不讨好他的人,会不会出手针对他?
如今的他毫无还手之力,面对众人的奚落嘲讽谩骂,都只能忍着。说不定还要被逼着夸一句“骂得好”。
蠢货!
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长辈?
郑传业兀自怒气冲冲,孙大菊见他气鼓鼓的,知道此时开口可能会被骂,但还是忍不住:“你去林子里找人了吗?可有消息?”
“闭嘴!”郑传业大怒。
他想去找人,但他心有顾虑,若是让长辈们知道他私底下在寻那个姓钱的,他再说不知自己身世,谁都不会信。
当然了,那是自己爹,而且他希望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也很享受旁人的感激,所以有让手底下的人去找在那片林子里打柴的樵夫,请他们帮忙留意一二。
养尊处优的公子勃然大怒,孙大菊被吓得抖了抖身子:“你没去找,你早说呀,我去找。”
她扭身就要出门。
郑传业:“……”
院子里无人,她若走了,谁照顾他?
哪怕他能勉强下地走动几步,可走的每一步都会让他的伤痛增添百倍。
他受不了那痛楚。
“我有派人去找那一片的樵夫帮忙查看……”
若有消息,多半也是报在郑府。
如果原先伺候他的那些人中有几个忠心的,可能在得到消息后会跑来告知。
孙大菊急了:“樵夫才几个人?那密林中有不少野物,你爹随时都会有危险。”
郑传业听不下去了,怒吼道:“你爹!”
孙大菊:“……”
她早就猜到了养尊处优多年的儿子看不上他们夫妻,可真正看到儿子将嫌弃摆在面上,心里还是特别失落。
最要紧是赶紧把人找回来,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多一个人,也能多个帮手。”
“他能做什么?”郑传业满腹怨气,“你们连个小丫头都辖制不了,要你们有何用?胆子大点,直接把那丫头掐死,我何至于落到如今地步?我能理解你们下不了手,那好歹以恩情裹挟住她啊,让她安安心心嫁给我,我也还是郑府的公子,现在好了,我倒了大霉,从此以后再回不去府里,你们满意了?废物,蠢货!你们怎么没有蠢死?遇事这般不会打算,生什么孩子?生下我来跟着你们受苦受罪么?”
他越说越气,把手边的东西都砸了。
孙大菊想象过许多次母子相认的情形,以为会抱头痛哭,也想过儿子看不上穷爹娘不肯相认,假装看不见他们而拂袖而去。但她没想到,儿子会怨恨他们。
一个乡下穷小子被他们想办法塞进了大户人家养尊处优,他怎能怨恨?哪里来的脸怨恨?
孙大菊心中不满,却不敢在面前浑身贵气的儿子面前表露,耐心劝道:“你别激动,伤势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