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2章(第2/3页)

同一个东家手底下的管事,都想要成为主子最信任的人。因此,管事和管事之间,平时哥俩好似的,私底下多半都在互别苗头。

另一个管事得知了孙管事办事不力,肯定会告知主子,哪怕不好意思亲自告状,也会借别人的口将这件事传入主子耳中。

这不,有反应了。

“不敢劳孙管事惦记。”厨娘送上茶水,孙管事和其妻子双手去接,还对着厨娘点点头。

厨娘很快退入了厨房之中,楚云梨继续手里的绣活,头都没有抬。

这番怠慢的态度,让孙管事夫妻二人窝火至极。

身为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孙管事除非去主子家中拜访,否则,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慎重相待。

林大虎这媳妇,太高傲了些。

“听说林娘子习得一手好绣艺,今日一见,果然……这花朵栩栩如生,像是长在枝头上。”孙管事张口就夸。

楚云梨让他进来,可不是跟他扯这些废话的:“孙管事贵人事忙,今日怎么得空登门?”

“我奉主子之命,前来探望你们。”孙管事起身,站在楚云梨面前,深深拱手一礼,“之前的事,孙某很抱歉。还请林娘子原谅则个。”

楚云梨原谅不了。

如果船东家没有多事的想要拿银子来补偿你三丫母子,凭着吴志元的抠搜,他不会接近母子几人两年才暴露本性。

但凡露出几分意思,李三丫又不是傻子,若发现吴志元心怀不轨,她才不会收他的粮食。

说句不好听的,李三丫如果真的想找一个男人帮着养孩子,真豁得出去,找一个比吴志元富裕的不难。换句话说,吴志元一早就表露对她有意,她不会要他的粮食。

正是吴志元装得情深义重,好像真的是照顾兄弟遗孀,还丢下粮食就走……李三丫如果执意要还粮食,反而还会惹得人议论纷纷。她才没有及时发现他的意图。

或许,吴志元一开始也没那些想头,后来才起了心思。

胡东家是好意,他的所作所为没有错,在这个拿银子可以买人命的世道,无论胡东家接济遗孀的本意是为何,他应该真的能帮上许多人。

就像是李三丫,若不是孙管事撒手不管,将事情托付给一个畜生来办,李三丫带着儿女在每年有六两银子的扶持下,绝对不可能饿肚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若是不原谅呢?”

孙管事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补偿。”不是他想跑到这里来纠缠一个寡妇,而是东家说了,若是能得到李三丫的原谅,他就还可以留在胡家做事。

做不成管事,也能做个账房,或者是师爷。

但若是李三丫不肯原谅,胡东家会把他送到衙门来澄清胡家的名声。

做账房和师爷不如做管事得人尊重,但好歹读书人的名头能让所有力工和船工敬重有加。如果去蹲了大牢,不光他自己这辈子完了,儿孙们也会因为他这个长辈的存在而被人鄙视奚落。

因此,李三丫的原谅对他来说尤为重要。

楚云梨伸出手指,抚摸着料子上精致的绣花:“前头我就说过,如今我不缺银子了。”

管事娘子急切道:“谁会嫌银子多呢?我们夫妻决定补偿你三十两!这笔银子拿来给你儿子读书,至少能读个三四年了。”

楚云梨呵呵:“这话你若拿去问我儿子,他一定宁愿不读书,也不想要你的赔偿。更何况,如今我供得起他们!”

管事娘子暗道不好,耐着性子问:“你想要怎样?”

“不怎样啊。”楚云梨面色淡淡,“日子照常过就行了。也请转告胡东家,我们母子如今不缺银子,不用再破费,反正,东家花了银子也到不了我们手中。”

最后一句,落在孙管事的耳中,简直是诛心之语。

他哪里敢去主子面前说这话?

“五十两!”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绣品,认真道:“你就是把家当全部都送给我,也不能弥补我们母子受到的那些屈辱。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要,可这人活在世上,若是为了银子没有气节,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孙管事深深看她一眼:“叨扰了,还请林娘子恕罪。”

他行了一礼,拉着还想劝说的妻子告辞离去。

孔大娘人在厨房,但因为这院子不大,东家补偿林大虎银子的事情又实在稀奇,她忍不住悄悄听了一耳朵,眼看夫妻二人离去,她忍不住道:“那可是五十两银子,都能给书海买一个小院子了,你真舍得?”

“我早晚能凭自己的一双手给书海置办一个院子。”楚云梨偏头看着手上绣花,又拿了绣线比划试图配色,“收了这银子,我这一辈子都睡不安稳。”

闻言,门口的姐妹二人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

孙管事从林家出来,脸色阴沉如墨。

管事娘子满脸焦急:“她不肯原谅,你就得去蹲大牢,到时儿孙怎么抬头做人?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多劝一劝啊,哪怕跪下求她……”

夫妻俩今日登门,底线就是五十两银子,想着这么大的一笔银子舍出去,肯定能求得李三丫原谅,说不定李三丫还谢谢他们呢。

就当是花钱消灾。

只要孙管事还在胡家干活,他们孙家父子早晚能从东家手里再赚一个五十两回来……而且,姓吴的闯了这么大的祸,肯定要有所表示。不说五十两银子全部由吴志元承担,他至少要给一半吧?

“你先回去。”孙管事催促,“此事我心里有数。”

“你能有什么数?”管事娘子忍不住埋怨,从出事以后,她就一直想发脾气。却又知道发脾气解决不了家里的难处,一直都压抑着,眼看男人不再求林娘子,反而跑出来说心里有数,她是再也憋不住了,“都道财帛动人心,姓吴的只是一个小小船工,真金白银落到手里,能舍得交出去才怪。别说他了,就是你让我转交银子,可能我都要扣下一些。三两说成二两,你又从不出现,鬼才知道东家到底给了多少。”

她越说越生气,“你说说你,平时那么妥帖的人,都能得主子重用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想不到?哪怕你要让人帮你顺带银子,好歹也亲自来一趟林家,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再告知家里的住处,让人有事就上门来找。如此,林娘子收到的银子少了,肯定会来找咱们,你也好及时得知,怎么都不至于出这么大的纰漏。”

孙管事眉头皱得能夹得死一只蚊子:“我哪知道姓吴的那么不讲究?胆子还大,居然敢昧东家的银子,哼!”

说到后来,肚子里生出了不少火气,却不是对着妻子,而是对着吴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