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4章(第2/3页)

大夫配了药,梁二爷喝了,却毫无效用。

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到了大牢里,吃不惯牢饭而闹肚子,实在太正常了,严重的还会丢命。

梁二爷就是其中那个倒霉蛋。

临死,他浑身脏污,头发散乱,再也没有半分梁家二爷的光彩,浑身虚弱不堪,趴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却还记得咒骂不休,一会儿骂亲爹娘不要他,一会儿又骂张玉娘太狠,转头又骂两个乞丐给脸不要脸,还扬言要休妻,说他这一生就是被吴氏给毁了。

语无伦次,疯疯癫癫,俨然已被气得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

梁二爷一死,梁老爷转头就把吴氏母子给撵出了门。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梁家人都以为梁二爷的那个独子是梁家血脉,梁老爷有将其带在身边好生教导。

梁公子今年十七,像是个文雅公子,身边却早已有了通房,孩子都生了两个。

梁家把他撵出门,自然把他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也撵了出来。

吴氏欲哭无泪,她自从做了梁二少夫人,就自觉是个体面人,不愿意在梁家门口纠缠。于是带着孩子回了吴家。

之前回吴家很顺利,这一回,贺氏领着公公婆婆挡在门口,不许她进门。

倒不是吴家二老嫌弃女儿,不认女儿,而是贺氏放下了话,这家里有她就没大姑子,如果二老要收留女儿,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改嫁。

连梁二爷这样身份的人都死在了大牢里,吴家二老并不能保证儿子十年之后能平安归来。要是儿子在大牢里病重不治,儿媳再把孙子带走,吴家可就绝后了。

吴氏身无分文。

梁家人把她赶出来时,收走了母子俩和两个丫鬟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甚至连一身体面点的衣裳都没给,只给了一身去年发剩下的丫鬟衣裙。

吴氏真心觉得特别丢人,想先找个客栈住,可她所有的金银都在婆家和娘家,婆家回不去,娘家进不去,连住客栈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曾经风光的她死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落到这般境地,一时间,只觉得天大地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路过的,她掀开帘子,一脸惊奇地问:“梁二夫人,您这样的体面人怎么一直杵在门口?好狗不挡道不知道么?”

吴家所在的这条街位于外城。

外城除了几条主街,街面都不宽敞,几人一直站在门口不走,不光挡吴家的生意,也确实占了道儿,马车想要路过此处,得特别小心才行。

吴氏回头怒瞪车厢里的人,眼睛血红,恨不能用眼神戳死对方。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了站在吴氏旁边的年轻人身上:“这就是那个孩子?”

梁成早些年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小时候堂兄开玩笑说他长得不像亲爹,他气得不行,跑去找母亲哭诉。

富裕人家的公子从小就学得多,当时他就发现了母亲的脸色不太对,再加上今年母亲与周明海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身世都难。

不过,家里的长辈没戳穿,他就一直装傻。

吴氏挡在了儿子身前:“你想怎样?”

楚云梨呵呵:“当谁都跟你们一样小心眼儿?孩子又没有针对过我,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吴氏一个字都不信,她心里很害怕,强调道:“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不要伤害我儿子!”

楚云梨嗤笑:“你们现在连个住处都没有,还用得着我动手?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指一条明路,既然是周明海的儿子,周家那个院子,他可以分一半,我儿子如今改姓了张,和周家没有半分关系,你若有意,可以去分周明海的那一半。”

她想到什么,提醒道:“前提是这孩子一定是周明海的血脉哦。周家人再糊涂,也不会将房子送给一个外人。”

语罢,大笑着扬长而去。

贺氏眼睛一亮:“姐姐,张娘子的话有道理。”

吴氏:“……”

吴家二老也赞同儿媳妇的话:“属于周明海的院子,张玉娘不让儿女回去争,到时就便宜了他弟弟。阿成有妻有子的,总不可能长期住舅舅家里,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才行,你们先去看一看,实在住不进去,到时再回来商量。”

听了这番话,吴氏母子真的感觉跟生吃了一个苍蝇似的恶心。

梁成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野种。

吴氏也不愿承认自己婚前偷人,凭着肚子才嫁入了梁家……那显得她是个不择手段之人。

可事到如今,吴氏没有地方可去,不去周家争房子,母子俩就只能露宿街头。

吴氏不愿意跟猴子似的站大街上任人观望,狼狈地扯着儿子往周家去。

带着孩子的俩丫鬟各自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也没想到,二房的独子居然会落魄到这等地步。原以为生了孩子,下半生有靠,结果却连个落脚地都没。

看来,她们也得为以后打算一二。

*

周母有段时间假装自己胃口不好,绝食在家等着儿子回来伺候,结果周明河不吃这一套。

不是说周明河对母亲一点感情都没,而且他已经租了地,秋日里得赶紧把地翻出来,抓紧时间种一茬菜,冬日里拿到城里去卖,据说运气好点,这一轮能把地租赚出来。

地都租过来了,不管种不种,租金肯定要给。而且,名下的良田荒废着不种,会被抓到大牢里关起来。这也是防着有人懒惰,空置大片良田,导致粮食欠收而闹饥荒。

因此,周明河听说母亲胃口不好,有心回去看看,却实在腾不出手,姚氏身怀有孕,搬家时好像累着了,肚子有些疼,大夫说动了胎气,让尽量不要颠簸。

于是夫妻俩就没回来。

周母总不能放任自己真的饿死,脚伤一日日好了,家里攒的粮食够她一个人吃许久,她再不想承认自己被儿子抛弃,可事实摆在眼前,日子总还要往下过。

外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出门买菜时看到别人在笑,就以为别人在笑话她,看到别人说话,就以为在说她的闲话,疑神疑鬼的,她感觉自己都要被逼疯了。

她干脆买了些菜种,又挖了些泥土放在院子里,自己种菜自己吃。

听到敲门声,周母既高兴于有人来找自己说话,又怕来人说话夹枪带棒她听了难受。

但人活在世上,总要与人来往,周母天天一个人憋着,感觉话都要不会说了。

打开门,看见吴氏,周母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吴氏催促:“进去说。”

周母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梁成身上。

比起家里那个长期在面馆里忙得灰头土脸的大孙子,梁成身高腿长,气质高华,真就跟个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