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6章
孙氏听了继女的话,隔两日后又跑了一趟姜家。
“青安到底攒了多少银子?”
楚云梨直言:“不是攒的,是他自己赚的。读书人想要赚钱的门路很多,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人家用不着姜家出钱。”
她递给孙氏一块东西,“呐,他早上去买的桂花糕。”
孙氏目光落到桂花糕上,确切地说,是看到了递出桂花糕的那只白皙手腕上戴着的镯子。
“你爹给你买的?”
“我都有未婚夫了,哪儿还用我爹帮我置办首饰?”楚云梨将手腕伸到她面前,“未婚夫买的,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
孙氏取下来细细观望了一番,做工很精致,不可能是假的。有一些老匠人出手打的首饰,光是酬劳就已经比银子的价值还要高。
比如一两银子重的一只镯子,工钱兴许就要一两,那镯子至少要买二两往上。拿回去典当时,又只值一两。
因此,普通人家很少有人买精致的首饰,能是纯金纯银就满意了。
“有心了。”
楚云梨侧头看她:“给你也打了一对镯子,过几天才能做好,同样带着你的名字。”
孙氏惊讶,随即欢喜不已:“哎呦,太有心了,没必要没必要,我一把年纪了,戴什么首饰。回头你收着,当做压箱底的嫁妆。”
她眉开眼笑,整个人手舞足蹈的。
楚云梨跟她算账,“他送给我再多东西,一成亲,夫妻之间不分彼此。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买得再多,东西再贵,都还在自己家里。送给你的,那就是送到了外头去,你再给我,那岂不是等于没送?”
孙氏听着这笔糊涂账,乐呵呵道:“那我就收着,戴一段时间还你。”
每次跟女儿聊过,孙氏的心情都会特别好。
她回到了陈家的茶叶铺子,口中还哼着小调。陈顺利在许多人眼中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不可能把茶叶生意做得蒸蒸日上,看到妻子心情不错。他忍不住问:“又去见宝珠了?”
孙氏是陈家妇,不太好与前头的夫家多来往,好多次见女儿都是私底下,回来也没提。听到他这么问,想起上一次她“明着”见闺女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点点头道:“是,一会儿你去买两只包子垫一垫吧,我在宝珠那里吃了点心,青安一早买了送给她才去的学堂……”
陈顺利感觉心头被刺了一下,同样是女婿,他到现在也没吃到过米有良送的东西。
一般女婿登岳父的门,多是带酒。
成亲都两三个月了,米有良一次没来过。
前头他送女儿回米家,一家子只打了招呼,还是闺女出言留他吃饭。
陈顺利又不缺那一顿饭,米家都不诚心相邀,他怎么可能留下来讨人嫌?
反正,越和米家来往,陈顺利那份和米家亲近的心情就越淡。
孙氏自顾自继续道:“今天我看见宝珠手上戴着一双新镯子,多瞧了一眼,宝珠说,青安还给我也定了一双,只是还没做好。这孩子太有心了,不枉费我把闺女嫁给他。”
陈顺利刚刚是心被刺了一下,这会儿感觉被匕首扎了一刀,心里哇凉哇凉的。
“别是银包铁吧?”
当然不可能。
孙氏没把话说太满:“甭管是金银还是铜铁,好歹有心啊。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送我首饰了吗?哼!”
她一扭身,入了柜台。
陈顺利:“……”
“要不是买宅子花光了银子,我也不是送不起。”
孙氏侧头看他:“银子早晚都会有,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可等着了啊。”
陈顺利:“……”
“等着!年底我就帮你买。”
孙氏顿时眉开眼笑:“呦,铁公鸡拔毛了。”
陈顺利不高兴:“话说得这么难听,一会儿我不送了。”
“别不送啊。”孙氏想起女儿的那番话,张口就来,“镯子买回来也是放家里,又没到外头去。回头闺女出嫁,添到嫁妆里,又体面又好看。”
这话说服了陈顺利。
既然是要添妆给女儿,就不适合刻名字了。孙氏不在意,陈顺利一开始可不打算送的,有没有名字的,她不挑。
*
半个月后,孙氏拿到了女婿孝敬的镯子。
又厚实又精致,孙氏特别喜欢,她带着镯子回家跟陈顺利炫耀了一番后,嘱咐道:“这东西实心的,能值三两多银子,你可别到处嚷嚷。尤其是巧盼,那丫头自从定亲就移了性情……”
陈顺利不服气:“巧盼还能偷你的东西不成?”
“你还别说。”孙氏认真道:“人穷生盗心,米家现在穷得叮当响,又不肯放下面子跟人借,弄不好巧盼真的会长三只手。”
这话将陈顺利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天他借着出去送货的由头,特意跑了一趟米家把女儿叫出来训斥了一通。
大意就是让闺女别犯傻,不该干的事情别干。否则,从陈家榨不出银子来的米家,说不定会借着闺女犯下的错事而顺势将她扫地出门。
“到时你有错在先,哪怕你说做错事情是为了米有良,米家也可以说是你不甘心被扫地出门而故意攀咬。”
陈巧盼一挥手:“胡扯,有良才不是那种人,我也没傻到那地步。偷东西?你可真会想,我没那胆子,放心吧!”
实则,米有良真的过得很窘迫。
金夫子办的甲上班,都是来年要参加院试的学子,里面总共有十二人,一半的人家境不错,黎家兄弟往常吃穿用度一模一样,如今却有了悬殊。黎青安吃得好,穿得好,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
黎青平就还和原先一样。
要论最穷,还的是米有良。
新买的毛笔写字劈叉,他多顺了几回,毛掉得厉害,看着就可怜。这天夫子从旁边过,说了些必先利其器之类的话。
米有良当时只觉得脸上发烧,都不敢抬头面对众人的目光。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他是城里人,这甲上班还有两个乡下人,一个陈同州,一个谭宇。
陈同州不知道哪里来的银子,穿着一身布衣,但笔墨纸砚却不比那些富家公子差,谭宇穿得同样差,有时候衣衫上还有补丁,素日就啃馒头饱腹,在笔墨纸砚上却特别舍得花钱。
到最后,只剩下米有良过得凄凄惨惨。
米有良受了打击,回到家后多喝了两杯,陈巧盼急忙进屋照顾……她心里还暗暗窃喜,如果不是男人喝醉了,婆婆都不让两人单独相处太久。
喝醉了的米有良比平时话多,说着他在学堂里的窘迫和难处,他拉着陈巧盼的手哭诉,说想要银子,只要有一两,他就能买支毛笔,买块墨,若有二两,还能买一叠上好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