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玩偶(第2/4页)
即使是微笑也遮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戾。
时霂微笑地打量着摄影师,并不在乎他脸上的震惊错愕,笑不及眼底,“可以开始了吗?”他再次询问。
“噢、噢!可以了,先生。”
之后的拍摄简直是一场煎熬,那位玩偶新娘完全不能自主做任何动作,但男人不让任何人触碰玩偶,只是小心而珍惜地摆弄着玩偶的关节,一点点摆出拍摄需要的姿势。
摄影师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拍摄的内景外景都在庄园,因为新娘无法活动,这场拍摄持续了整整三天。
摄影师终于结束任务,离开时,这位儒雅斯文的庄园主人递来一张照片,交代:“我希望新娘的笑容能和她一模一样。”
玩偶是不会笑的。
可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很甜。
说完,男人转身,背影沉默,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三月的慕尼黑依旧冷冽,偶尔阴雨,偶尔夹雪,天色阴沉发灰,少有阳光。长时间处于这种天气之下,人的精神会很薄弱,也容易抑郁。
时霂回到卧室,脱下大衣,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和宋知祎一模一样的玩偶就坐在那,保持着永远不变的微笑。
他没有在玩偶边上坐下,而是坐在沙发对面的床,隔着三米的距离,他没有看玩偶,看的是远方,自言自语:
“拍摄会不会很累?噢,不累?也对,你一直都是精力旺盛的特种兵小鸟。”
“今晚想吃什么?吃奶油焗龙虾好吗?还是你喜欢油封鸭腿,Daddy等会给你做巧克力蛋糕好不好?”
“很快就是我们的婚礼了,小鸟,科莫湖你去过的,你说那里很美,湖水像超大的抹茶蛋糕。我们在那里度假过,还做艾了,做了好多次,你想念那里吗?”
“我很想你,小鸟……你也很想Daddy,对不对。你一定看见了新闻,那就早点回来好吗,我们还有一场婚礼没有完成。婚礼都是你期待的,还有你选的婚纱,非常美,已经放在你的衣帽间。所以不要让Daddy等太久,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得不到任何回应。问再多,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因为这不是他的小鸟,只是一个有小鸟外壳的空心娃娃。
他的小鸟………
小鸟………
没有任何征兆地,时霂说着说着,心口一阵绞痛,眼眶湿透了。时霂趁着眼泪滑落之前别过头,即使这是玩偶,他也不愿小鸟看见她的Daddy是脆弱无能只会流泪的德国男人。
“抱歉,小鸟,Daddy该去祷告了。”
时霂来到祷告室,手握那柄宝石十字架,长跪在耶稣基督的脚下。
神明高悬头顶,慈爱也冷漠地凝视着他。
“慈爱的天父,我再次怀着谦卑悔恨的心来到你面前。我是一个傲慢,无知,偏执,脆弱,犯下大错的男人。”
“我真诚忏悔,不再找任何借口。”
“求您以仁慈接纳我。”
“求您……”
“赐予我力量,赐予我的诺亚方舟再次来到我的身边。”
“奉主耶稣基督的圣名祷告,阿门。”
低沉的嗓音很克制,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濒临疯癫的平静。
整整三个月,小鸟人间蒸发。时霂找不出小鸟到底是谁,就找不到小鸟躲在哪。五大洲四大洋,世界广阔,数不清的山山海海,他就像是在太平洋里捞一颗珍珠。
时霂很清醒,这种残忍就是天父降临的惩罚。惩罚他的虚伪欺骗,惩罚他的恶劣占有,所以他才会陷入到无能为力的困境中,像一头笼中困兽。
几乎条条路都宣告失败。
这场地狱级难度的找人,不亚于是在空气寻找漂浮的细蛛丝。线索比蛛丝还容易断裂。
最开始找到巴登巴登警方,当地警务处长说十一月十号下午的确有一群学生报警,他们是一支环欧洲骑行的大学生队伍,从瑞士骑自行车进入德国边境线,其中一位女性//伙伴在骑车中途脱离了队伍,一开始他们都没有在意,等到第二天仍旧没有联系上人,这才急急忙忙报了警。每年在黑森林里失踪的人很多,这又是一起留学生或者外籍人士失踪案,当地警方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走人员失踪的正常流程,但次日,他们接到州警察总部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这桩失踪案顿时被列入机密级别,案件也移交到了州总部。
州警察总局局长万没有想到,赫尔海德家族的继承人会亲自打电话给他,询问这桩失踪案。
全权负责这件失踪案的警官这样回话:“抱歉,弗雷德里克先生,我们只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叫Elara。当时我们的确找到了这名女孩的物件,但是这些物件已经转交给了女孩的家属,我们这边没有留备份。这是当时的照片。”
照片犹如鸡肋,不过是骑行车、头盔、户外包。
“没有证件照片存档?”时霂问。
“当时现场很混乱,是女孩家属陪同我们一起在森林里发现的物品,当时就转交给了家属,本来是要检查手机和证件,但家属方不同意,我们也就作罢。”
时霂冷着脸。
总局局长打圆场,“先生,当时还有中国使领馆总领事和外交部高层官员做协调,考虑到两国合作关系,我们只能保持尊重。”
小鸟的家属为了在国外顺利找人,直接动用国家层面的关系。时霂忽然笑了声,不知道是笑什么。
他的小鸟……总是能惊艳他。
这一声突兀的笑,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时霂陷入某种焦躁,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家属是什么人,有信息吗。”
几番盘查后,从当时拍摄的照片里找到了女孩家属的身影。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身材较高,穿黑色长大衣,戴口罩,只露出锋利的眉眼,气场很强,光是看着就令人生畏。另一个男人倒是没戴口罩,东南亚地区的长相,身高矮半个头。
“两个人都是家属?”时霂锐利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徘徊。
局长指着那个站在左边,戴口罩的男人:“这个人是保镖,当时他一直跟在右边这个男人身后。”
时霂蹙了下眉,所以这个长相普通,甚至有点过于普通的男人,就是小鸟的父亲?
这场询问过后,时霂派人调查了这两人的入境信息。并非走普通旅客入境通道,走的是外交领事通道。联邦警察不对外交公务通道的人员采集生物样本,所以没有人脸和指纹,只有护照和证件信息。
令时霂困惑的是,这两人的护照并不是中国护照,而是马来西亚。其中一位叫陈永,另一位叫宋律柏。
所以小鸟不是中国人,她是………马来西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