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早上九点半, 病房楼道里逐渐变得热闹了一些,护士推着医用推车穿梭其中,走进各个病房例行检查。

南书瑶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 房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推开房门,看到病床前围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嗯?”何素最先发现了她, “小瑶来了。”

病房内的人纷纷转头看向她,南书瑶顶着目光“嗯”了一声, 将门重新掩上,走了进去。

随着走近,病床上躺着的人也逐渐映入眼帘,因为医生在她不好意思靠太近, 只是遥遥望了一眼。

“……南南来了?”

虚弱又轻微的声音传来, 年迈的老人躺在病床上, 面色发黄发暗, 声音也完全不似从前那样精神抖擞。

南书瑶心里蓦地一酸,轻声喊道:“…外婆。”

几名医生的视线从她身上离开, 转而看向床边站着的何素与南向明, 站在最中间的年长医生和缓开口。

“从初步的检查报告看, 病情是可以控制的, 不用太过担心,但具体的情况还需要等病人体内炎症消掉稳定后再进行穿刺检查。这几天的饮食请严格参照医院标准, 用药方面同样, 护士会按时过来提醒。”

何素连忙道谢:“好的好的,谢谢蒋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蒋主任一摆手, “院长已经打过招呼了,病人和病人家属放平心态就好,治疗方面我们会尽力。”

“明白明白。”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病人多注意休息,”他挪动脚步,转身前视线一转,看了眼何素,“麻烦家属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

何素神色微怔,点过头后,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

南书瑶视线跟随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有些话不方便当着病人的面讲,需要到病房外面单独交谈。

而这些话,一般不会是太好的消息。

她心脏攥紧。

那外婆的病情……

“小南。”

床边突然传来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病床的床头被支起,老人躺在上面,微微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来。”

“外婆,”南书瑶赶紧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用家乡话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难受,”刘若莲满头银发,感觉比印象里苍老了数十岁,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愈发加深。

她的声音虚弱无比,却又尽力安抚着她,“…没事啊,小南别担心。”

听着她的话音,南书瑶眼眶倏地一红,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因为病情,老人的面容变得极其憔悴,眼球凹陷,脸色异常发黄,连眼白都有点变色了。

在南书瑶的印象里,外婆是个永远嗓门敞亮、精力十足的人。

她总是天没亮就出门割菜,去大棚里干活,每天风雨无阻地骑着一辆小电瓶车,穿梭在各个田埂之间。见过她的人都说,老人这个岁数了身体还这么健康,还能这样干活,实在是难得。

在没见面之前,南书瑶完全想象不出来她现在的样子。也是此时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外婆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怎么…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一边说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尾音都被吞没在哽咽中,“外婆……”

老人见她哭了,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赶紧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轻声道:“不哭,不哭啊,外婆没事……”

南书瑶坐在病床边,攥紧了手下雪白的病床被,滚烫的眼泪一滴滴掉在手上。

情绪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让她瞬间泣不成声。

南向明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

“好了…不哭……”

头顶上传来的抚摸沉重又缓慢,南书瑶低着脑袋,攥着床单的手都有些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滴下。

“怎么…怎么会突然生病?之前不是一直都很健康吗……”

“她自己不舒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还一直瞒着我们不说。”南向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做小工图省钱自己带饭去吃,到了中午都冷掉的了,然后又都是咸菜,这样吃下去怎么行?”

刘若莲皱起眉看他,似有些责备:“说这个干什么……”

她还在发着烧,手没有力气举太久,只好垂下来,缓慢地擦去南书瑶手上的眼泪。

南书瑶握住她的手,快速抹去脸上的泪痕,吸了口气压下情绪:“…医生、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一切都没有准数,要等报告出来。”南向明说,“估计还要两三天。”

“…小南,不哭啊,”刘若莲抚摸着她的手,关切地问,“你是从学校过来吗?远不远啊?”

南书瑶摇了摇头,含糊道,“…不远。”

“看你好像又瘦了…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听你妈妈说你暑假还在学校有事……”

南书瑶接着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外婆面前哭成这样,外婆看到她哭肯定也着急,生病的人情绪波动不能太大,于是她咬牙忍着眼泪,伸手擦了擦。

“不辛苦…我一切都好……”

她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尽力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外婆,这里是宁城最好的医院,技术和设备都是最好的,他们肯定能治好你的病,你放心。”

刘若莲嘴唇动了动,笑道:“我这把年纪了,倒也不怕病不病的了……你们瞒着我,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是癌症,对不对?”

南向明出声:“妈,跟你说了不是癌,就是小囊肿而已,你别自己在那乱想。”

南书瑶微怔,转头看向他,却没从他的脸色中看出什么端倪,索性顺着话说:“对,外婆,囊肿和癌不是一个东西,囊肿很好治疗的,你别乱想,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房门突然被敲了敲,一名护士开门进来。

“白蛋白挂完了吗?该挂谷胱甘肽了。”

南向明看了看挂着的透明吊瓶:“快了。”

小推车的轮子在地上轻轻响着,护士走到床边,俯下身问:“阿婆今天感觉怎么样,早饭吃了多少?”

“…还好,”刘若莲回答,“早饭…吃不下,就喝了点粥。”

护士动作麻利地在留置针上换好新的输液瓶,又例行公事般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推着推车走的时候,正好碰上何素从外面回来。

刘若莲看着她走回床边,微微抬起了头:“……医生怎么说?”

南书瑶观察着何素的神色,听她开口:“医生就说没事,就是囊肿已经破了要做穿刺,问我你之前有没有什么病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