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最初退游了那款突然出现的像素游戏后, 白茯苓还没有适应。

因为之前每天都会上线打卡,所以早餐后他依然习惯拿起手机,而后才会反应过来——哦, 已经完档了。

他没有卸载这款游戏,并不是他不想卸载, 而是根本删除不了。白茯苓重复试验了几次后,干脆换了部手机,眼不见心为静, 也就不会天天念想了。

这次,新手机上没再出现不知名的图标,白茯苓便放下心来了。之前那部手机大概是中了病毒, 所以才会有不可删除的状况。早日止损是好事。

不再每天高强度游戏,白茯苓有了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比如散步、钓鱼、看电影, 当然还有他的主业绘画创作。

但或许是游戏的戒断反应,白茯苓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兴趣。

他总是想着游戏里最后的那件未完成事——虽说烟花升起时,某种意义上也完成了和罗清越的约定, 可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

他记得罗清越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棉花精要和自己说什么?

白茯苓其实能隐隐约约猜到。依照一般游戏走向,八成是要告白。

说真的, 他挺想听听来自罗清越的告白话语。如果不是劫匪的意外事件, 白茯苓还想尝试玩玩恋爱模块。

和之前玩过的所有恋爱模拟游戏不同, 这款非恋爱为主的游戏里的爱情情节,让白茯苓格外好奇它的发展。

也或许单纯是因为另一方是罗清越。白茯苓很想解锁棉花精的新形态和新相处故事。

谁知道意外任务来得更快一步。白茯苓叹了一口气, 约莫有些后悔自己仓促结束退游的决定了。

可要是再开一个档,就得从头开始……而且重来一遍的相处也不再是曾经的相处了。果然还是算了吧。

世界上游戏那么多,无聊期间就再找一个玩吧。

白茯苓从网上购入了一批新卡带,插在家庭游戏机玩。新卡带同样是像素游戏, 是闯关收集金币类型。

他抱着打发时间的态度玩着,在打完前三个关卡后,屏幕忽地闪了一下,整个画风就变得暗了一个色度。

白茯苓以为是游戏特效,但紧接着,屏幕的地面上蔓延出一些黑色触手。

黑色触手抓住他操控的角色,如同一滩吃人的泥沼,携裹着像素小人沉入了地面。

画面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

“……什么情况?”白茯苓愣了几秒,摇动游戏手柄。可无论他怎么操作,屏幕上都没有再出现可以操控的主人公,只有一成不变的像素背景。

面对着一动不动的画面,白茯苓皱眉,打开手机给游戏客服发送了报错。

客服一开始还在非常官方客气地与他交流,尝试帮他解决问题。

在一串乱码过后,对面客服发来消息的速度慢了很多,错别字也开始增加,回答的内容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客服?#:妳真的喜欢这款游戏嫲?】

【#客服?#:妳更想要留在这样的世界嚒?】

【#客服?#:能不能告涑我,你的家在哪里?】

【#客服?#:对了,可以給我开門吗?:)】

搞什么,骚扰吗。白茯苓有些微恼地打了个低分差评,然后迅速拉黑了客服。

这么一套下来,他对玩新买的游戏也没了兴致。干脆将游戏机一关,卡带一扔,便去画室工作了。

只是,从那一天起,生活好像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异常。

清晨刷牙,镜子里的倒影总会慢半拍。他转头,余光瞥见镜中人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睫毛垂落,像一尊不会动的人偶。

等他凝聚注意力再看,一切又恢复正常,只剩冰冷的玻璃映着他错愕的脸。

白茯苓只当是熬夜看电影太久,导致视线模糊。

傍晚出门散步的路上,白茯苓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

不是行人的脚步——是一种黏腻、拖沓、仿佛液体在地面缓缓流淌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街角。可那被注视的感觉,却像针一样扎在后背,挥之不去。

夜里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浴室的雾气弥漫。白茯苓闭着眼冲洗泡沫,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绵长、冰冷,就贴在他的颈侧。

他骤然睁眼,雾气里空荡无人,浴霸的光昏黄,水珠顺着瓷砖滑落。

“滴答、滴答。”

水滴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混在一起,细若游丝。

“小白……”

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被水流声盖过,转瞬即逝。

白茯苓关掉水龙头,心脏狂跳,裹着浴巾冲出浴室,反复检查门窗,全都锁得严严实实。他坐在床上喘着气,安慰自己是最近总是失眠,出现了幻觉。

他记得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家里时不时也有一些离奇事件发生,但都没有如此密集、如此明显。而且……他不都已经退游了吗??

白茯苓之前以为自己是沉迷游戏,导致了一些游戏后遗症,所以才下定决心退游的。

但现在来看,即便是退游,这种幻觉症状也依然存在……也可能是最近睡眠问题导致的。

或许他该约个医生了。

白茯苓拿起床边桌上的手机,隐约能从黑屏的倒影里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趴在他的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身躯一震,猛地按亮手机,那影子又瞬间消散,只留下他手心一层冷汗。

“……”

白茯苓抱紧床上的章鱼人偶,最开始睡得不算特别安稳。

他又梦见了那个像素游戏,梦见佩兰德学院的教学楼,梦见海上的游轮和水母,梦见燃烧的大楼,梦见同学们从问号到叹号的过度,最后是罗清越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长椅上的画面。

床底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声。

不是老鼠,不是虫子,是一种黏稠的、缓慢的、仿佛污泥翻涌的声响,从地板的缝隙里渗透出来,一点点蔓延。

房间里所有的阴影,像是有了生命,开始疯狂凝聚、翻滚、膨胀。

衣柜的阴影、墙角的阴影、窗帘背后的阴影,全都朝着床的方向涌来,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在地板上缓缓成型。

没有骨头,没有轮廓,像一摊融化的黑暗,又像黏稠冰冷的泥浆,带着整个世界的悲伤与思念,一点点爬上他的床沿。

半梦半醒中,白茯苓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什么靠近着自己。一种柔软无骨的触感轻轻拂过他的发梢,温柔又悲伤,眷恋又小心。

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泪,大滴大滴从阴影的虚无处滚落,砸在他的脸颊、脖颈、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