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罗清越先是一怔, 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眼底积压了千万次轮回的忐忑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眼泪。
“你愿意和我走吗?”
祂反手紧紧握住白茯苓的手, 力道轻而坚定,仿佛握住的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光, 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人就又会从祂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子在脚下轻轻舒展,那些曾经用来隐藏、用来不安、用来慌乱的黑色触手, 此刻温顺地缠上两人交握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像无声又虔诚的告白。
这样的异象却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 旁边的民众依旧沉浸在热闹的烟花盛宴中,对那片怪诞温柔的阴影毫无反应。
祂早已用力量筑起了无声无色的牢笼, 隔绝了一切外人的窥视。
白茯苓注意到这一点,挑眉轻笑:“你不会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离开吧。”
“……怎么会。”罗清越的声音温柔无比,“我不会强迫你的。”
祂不会强迫小白接受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只是会一次一次扭曲认知, 换个身份、换条路径, 重新再来而已。
祂并不觉得这违背了【尊重】的原则。祂喜欢小白,当然尊重小白的选择!所以, 祂会给出无数个选择, 直到小白愿意选中、愿意接受为止。
罗清越用柔软到能溺死人的目光看过去, 神色里是独属于祂的、逻辑自洽的真诚。
“好吧。”白茯苓点点头,倒是没有进一步深究的意思。他迎上那双盛满期待的眼, 轻轻开口:
“——我愿意和你走。”
白茯苓回答时略微昂首,神采飞扬,那是属于玩家重新握住主控权时才会有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之前所有的疑惑、疏离、试探,在真相摊开、心意相通的这一刻, 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期待。
父母去世后,现实世界里不怎么交际的他,早已像一缕飘荡无依的树叶,没有根。他所有的热情与投入,大多都放在了游戏里。
所以现在,让他选择一个世界,他愿意再次踏入那片游戏天地——与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独属于他的祂一起。
拜托,有机会的话,谁不想亲身体验一把开了作弊器的真人游戏呢!
但自己修改一切就没有新鲜感了,而这种来自“世界本身”的外挂辅助,刚刚好。
江边烟花一花高过一花,金色碎光洒在江面、也洒在两人身上。人群的欢呼、爆炸的声响、晚风的轻响,全都成了热闹的背景音。
白茯苓抬眼,望着漫天绚烂,唇角弯起一抹张扬又明亮的笑。
“说好了啊,这次我要当真正的第四天灾。NPC、奖励、世界规则……全都由我来折腾。”
罗清越低头看着他,眼底盛着比烟花更亮的温柔,轻轻“嗯”了一声,说:“整个世界,都随你玩。”
“只要你在,只要你开心。”祂抬手,拂去白茯苓发间被晚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虔诚又珍视。那些曾经用来扭曲现实、掩盖身份、强行靠近的力量,此刻全都化作最温顺的守护。
祂将一切前尘往事,和那个世界的一切,轻声告诉了白茯苓。
“说起来,我还有一个问题。”白茯苓歪头道,“你在那个世界,不只是罗清越吧。”
如果那个世界是黑漆漆小触手主观影响下进行着的,那么那些机缘巧合接近他的NPC,应该就……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我也不知道哪一种情感是最好的。”祂认真得近乎笨拙,“我就按照你曾经和我说过的,每一种都开了一个单独的人设号。”
白茯苓:“哦豁。”
“但是,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立刻改。”祂迅速补上后半句,紧张得像等待宣判的孩子,“你知道的,我最多的部分,还是从罗清越这个人设上学习的。”
“我知道,我也的确最喜欢棉花精。但是其他的我也没有不喜欢,角色扮演很有意思。”白茯苓眨眨眼。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又坏心眼地捏住悄悄缠上来的软触手,眯眼笑得狡黠:“但是——你吓了我这么多天,也该轮到我折腾你几次了。”
“死而复生这个情节怎么样?”白茯苓轻快道,“除了棉花精,其他的人设在游戏世界里,你就只保留那个人设的记忆,忘掉所有与你现在有关的内容。”
“因为这样才是最真实的角色扮演!”
“当然可以。”祂坦然回答。这对祂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如果小白想和他玩各种人设扮演,祂乐在其中。
祂欣喜于与他一次又一次的初见与重逢。
花火在头顶炸开,流光溢彩,一场美丽的盛宴来到了尾声。
与烟花有关的约定在这一刻得到了实现,过去与未来串联,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白茯苓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侧脸笑得分外明亮:“我们走吧。”
现实与游戏的边界在两人掌心之间轻轻颤动,一道微不可查的光纹缓缓铺开——那是通往旧世界的门,是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开始。
罗清越握紧他的手,脚下影子轻轻一卷,将两人温柔包裹。
那些江边的喧嚣、烟花和晚风,一同化作模糊光斑,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只属于游戏世界的辽阔天地。
这次,是真正的玩家降临。
或者说,他真正地来到了祂的世界。
=
孔阙呆呆地坐在庭院的泳池旁,再美丽的园景、再豪华的装修,都不能引起他一丝一毫的兴趣。
曾经他很爱在自家泳池里畅游,现在最常做的却是坐在这边发怔。最近几天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但他知道自己每天都会来这里。
他用手掬起一捧清水,日光映照下,这一汪掌心中的清水仿佛闪烁着银色鱼鳞的光辉。他想要抓住那些闪烁,到头来却是一手空。
就像是想要抓住化作泡沫的美人鱼,却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
孔阙闭上眼,心底一片酸涩。
下一刻,“啪”一声轻响,什么湿乎乎、滑溜溜、还带着一点点酥麻电流的东西,整张糊在了他的脸上。
“?!”
孔阙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扒开,低头一看——
这熟悉的触感、这熟悉的麻感……果然又是水母!!
等等、水母——?
孔阙愕然一瞬,水珠顺着发丝滴落,他猛地抬头,便撞见一个浑身上下缠满碧绿水草的诡异长条物。
尽管被水草裹得严严实实,他却依旧一眼看见那双熟悉到刻进骨血里、亮得几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连心跳都仿佛漏了好几拍。所有的茫然、空落、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