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庭审(一)(第10/11页)
“被迫防卫?”一直沉默着程永上将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用苍老的声音怒喝道,仿佛痛心疾首:“那是一千八百条我们联邦士兵的性命!多少家庭的破碎,这么多年轻生命的逝去,难道就能被一句轻飘飘的被迫防卫所抵消吗?”
“那难道我们就该死吗?”塔尼亚猛地扭过头,两眼好似猎鹰般凶狠地凝视着他,她声若洪钟:“那难道我们就该毫不反抗,去珍惜别人的命而放弃自己的吗?”
“咚。”高台上的法官敲动银锤,“请注意法庭纪律,未经允许,原被告不得自由发言。”
待两人安静下来,法官又看向程永上将,说道:“被告人程永上将,面对塔尼亚女士的指控,你有什么想要对此进行当庭辩驳的吗?”
“39号行星存在科学部实验室,这件事,我一直是知情的。”片刻的沉吟后,程永上将理了理胸前的徽章,缓缓开口,“这是一些秘密的实验室,它涉及……‘X号文件’的源头,涉及到一份联邦最高保密协议。因此,具体的内容,恕我不能在此详细叙述。39号行星作为联邦的一部分,我程永作为一名联邦军官,我对此有着不可推卸的保护、保密的职责。”
“我在收到科学部的致函后,认为可能存在关于泄密、实验室事故等亟需处理的紧急情况,因此做出了紧急处理。科学部提供给我了可能参涉其中的地底城人员名单,就是塔尼亚女士等在内的6195号养殖场事件八人。”程永上将说道,“我做出了将他们遣往地表与科学部派出的事件处理队伍汇合,由他们进行具体的判别与判断的决定。在这件事中,我下发的文件经过联邦批准,且由督导组全程参与。我不认为,我对此应负有任何责任。”
他淡淡看了塔尼亚的方向一眼,说道:“且我认为,科学部的目的始终也只是与他们签署一份保密协议。我想,心中有鬼,固而才会反应过度。对于后续导致的军部与联邦的损失,我认为这八人应当承担所有责任。”
塔尼亚发出了一声冷笑。
在确认程永上将发言结束后,法官颔首,示意塔尼亚此时可以开口了。
“反应过度?”塔尼亚冷笑道,“你如何解释我提供的影像证据里所谓的‘任务执行队’使用武器攻击我方成员的行为?”
“人与人相处,有时难免产生摩擦。任何人一时冲动而产生突发行为,都是十分常见的。”被告席的男律师这时开口说道,“举起武器,并不能就证明,对方存在杀人的意图,综合当时情况判断,更可能只是一种恐吓。如我方程永上将刚才所言,他们的目的可能只是想要让诸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举刀不能证明存在杀人意图,难道只有等死亡发生的时候才能证明吗?”詹妮.奎茵说道,“我方委托人在无法与他人取得联系、与人群隔绝的地表环境中,面对持刀攻击行为怎样的反应才叫作你方所谓的‘不过激’?”
“……”
必要与不必要,过激与不过激,正当防卫与防卫过激,在双方长达十几分钟的唇枪舌战中,苏和已经从原本紧张变得有些走神。
她想,原来这就是法庭。人们在这里各为利益而争执、说谎,用冠冕堂皇的词句将自己的目的藏在其中,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任何不同。
蓝金色的巨大徽记高悬庭上,像只神圣而冰冷的眼,俯瞰着这一切。
然后忽然间,苏和的耳边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了。
“……我方之中甚至有一名未成年女孩儿!这是苏和,一名刚刚完成初级学校学业,以优秀成绩毕业,正要迈向可期未来的青少年学生!这样的一个孩子,什么也不知道,难道她也该死吗?”金发的女律师这时候一改出庭前漠然刻板的神情,神情激动地指着身旁的苏和,“她今天也坐在这里!”
一下子突然成了全场瞩目焦点的苏和:“……”
她有些僵硬地坐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好在很快,继续的争吵又将当庭的注意力拉回了对峙中的塔尼亚与程永上将身上。
“科学部于39号行星所设立的所有实验室,目前所有相关事宜的负责人正是本人。我可以作证,程永上将刚才叙述内容,完全属实。”阿尔伯特微笑着开口说道,“X号文件的源头,尊敬的法官、陪审团及在场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撼星者’,我们科学部最引以为豪、联邦自建立以来最重要的战略成就之首,林国栋研究员的毕生心血所系。涉及‘撼星者’的一切隐秘正是整个联邦的根基所在,我想,面对可能存在泄密的情况时,采取怎样谨慎的办法都是不为过的。”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大厅,用一种充满矜持的姿态说道:“尊敬的法官、陪审团,我本人,也正是受我的老师,马克.里夫——诸位所熟知的,尊师正是撼星者之父,林栋海研究员最为看重的学生。受尊师所托,我爱德华.阿尔伯特深知这份责任之重,更深知在和任何情况下都务必要谨慎地应对秘密实验室的资料可能外泄的情况。这一点,我想诸位也能够理解。”
阿尔伯特抬手拉近话筒,用极郑重的语气说道:“撼星者,是人类之基。而人类不朽——这是我们每一名科学部研究员毕生的信仰。”
这人是个天生的表演者。苏和心想。
她坐在这里,看得清这间大厅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在阿尔伯特这一番唱作俱佳充满情怀的演说下,陪审团中不少人脸上出现了触动甚至含着尊敬的神情变化。
谈信仰,谈成就,谈人类,他在用科学部所有研究员在为自己背书。
随后,阿尔伯特将身体往后靠了靠,面露惋惜仿佛一派风度的模样,叹息道:“可能在执行中存在了沟通上的问题,才导致了这一切惨剧的发生。”
“………”
只有经历过事情始末的人,才能知道他这副事不关己满嘴高尚的模样有多恬不知耻。尤其是原本坐在椅子中沉默等待的洛索斯.科伊,苏和听见他体内的血液流速在明显的加快,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洛索斯.科伊看了塔尼亚一眼,两人有片刻的对视,随后塔尼亚举起了手。
“我个人的叙述结束了。”塔尼亚说道,“下面申请由我方二号原告人发言,他的叙述将和我本人所说的部分互为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