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紧贴 “我……
宋禾眉静静立在娘亲面前,其实年少时也是如此。
她绣不明白花,学不明白琴棋书画,就委委屈屈立在娘亲面前,等着娘亲心软放过她。
娘亲每次都板起脸来要训斥,但每次说不上两句话狠话便叹一口气说罢了。
她总说:“女儿家也不必事事拔尖,日后嫁得良人能护你一辈子就成,只要能寻个疼你纵你的郎君,你也不必学这些东西。”
年少时她听这些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因此窃喜。
但如今细细想来,其实一开始娘亲就给她日后的路定了下来,以至于如今固执地觉得知根知底有少时情分的邵家,便是那个疼着她护着她的地方,结果反倒将她困住难得解脱。
她有一瞬恍惚在想,若是年少时绣得好花,学得来琴棋书画,会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也没有,不过是给她镀了层光,让她寻夫家时有更多的筹码。
所以她不能继续困在娘亲的设下的困境里,这些事与娘亲是永远也说不通的。
宋禾眉勾唇笑了笑:“女儿过几日便要成亲了,正经定了婚书的那种,有劳娘亲同父亲说一声,女儿便不去父亲面前惹眼了。”
宋母面色灰白,一副痛心模样:“他能真心对你好吗?你们才在一处多久,你竟就想着跟他走?”
“这都不重要,他就算是将我卖了去,也比叫我枯烂在邵家强。”
宋禾眉将屋内的每一处重新看了一遍,这是她自小长到大的地方,视线落在何处,少时有关的回忆便会随之在脑海之中冒出来。
挺唏嘘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母亲还沉浸在悲凄之中,衬得她好像是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蠢鬼。
这真让她觉得可笑,是不是还要赞一句母亲不畏权贵?
毕竟喻晔清此时的官职,在常州这个地方真得能称得上是权贵,若是换作旁得人家,她能得上官看重,这么好的攀附机会,家中合该是乐见其成,可爹娘的这份固执竟到可笑的地步,连能攀附的青云路都不要了。
她来时也在想,爹娘至今为止,在知晓了她与喻晔清的事后,真的还觉得邵家好吗?
是不是那些坚持里,也因处在爹娘的身份之中,有些下不来台?
毕竟当初坚持不让她离开邵家,如今瞧见了更好的人便改了口,身为爹娘的威严与面子又该放在何处?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知晓娘亲生我的气,我这便回去了,若娘亲还记挂着我,日后写信交给迹琅便好。”
言尽于此,她转身欲走,宋母却站起身来,哽咽着唤她:“眉娘……”
宋禾眉回身看过去,便见母亲双眸含泪。
她犹豫一瞬,脚下步子到底还是未做停留,直接出了屋。
回到她的院中时,她心绪仍有些发沉。
忤逆爹娘的念头多了,此刻真到分别的时候,看着娘亲的泪眼,却仍旧生出不舍与心疼,或许她就是这样的心软,但总得逼自己一把,一直沉浸在心软与不舍之中,便要一直被缩着困着。
三年前便该有的取舍一直拖延到现在,也该将心彻底狠下来。
喻晔清此刻端坐在圆桌旁,桌案上放着晚膳,瞧见她回来,他直接起身来迎她:“你面色有些不好,可是老爷夫人为难你?”
他袖中的手攥紧:“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还叫老爷夫人呢,你先下可有了官职呢,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客气。”
宋禾眉瞧了他一眼,看他又要自责上了,赶紧把他拉过去坐下:“你省一省罢,没那么严重,我把要同你回京都的事说了,也说了你我要成亲的事,别的都不要紧,日后同爹娘少见面就是了。”
喻晔清仍盯着她看,似仍旧有些放心不下她。
宋禾眉对他笑笑:“好了,快些吃罢。”
回了宋府,厨房知晓她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送来的东西也很合她的心意。
倒是喻晔清显得有些局促,虽说这几日他们都是在一起吃饭的,但这会儿到了她闺房之中,也不知是不是旧日的事影响了他,他总是有些紧绷。
宋禾眉耐着 性子给他夹菜:“你想什么呢,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又不是没来过我这屋子。”
喻晔清颔首垂眸,低声道:“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过夜两次了,怎得弄得像第一次跟着回门的女婿一样紧张。”
她不懂他,干脆自己闷头吃饭。
待天色渐暗,也没什么旁得事,她早早就拉着他上床榻上躺着去。
直到躺在她柔软的被衾之中,喻晔清才低声道:“总怕是梦,若是梦醒便什么都没有了。”
宋禾眉靠在他怀里,觉得他在发癔症。
“嗯,那你就当是梦罢,我是要先睡了,你这么有本事做梦,看看今夜能不能跟我梦到一起去。”
也不知道哪句话宽慰到了他,喻晔清竟低低笑了两声,在她额角亲了一口,温热的触感弄得有点痒。
“不过我知晓不是梦,我从前没做过这样好的梦。”
宋禾眉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兮兮,要惹她心疼。
可她越是知道他很多年前便对自己有意,便越是觉得他可怜的紧,没办法,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些,把什么夏日里热不热的都搁置到一边去。
这会想想,到底还是如了他的意,夜夜搂在一起,让她更觉得他是故意卖可怜,且已经得了好处。
但她拿他没办法,抬手在他背脊上胡乱摩挲:“早些睡罢,明日还要去祭拜你爹娘的。”
都到了晚上,也没听说爹爹要见她,这样也挺好,明日收拾收拾东西,等着祭拜过后直接去屏州。
因着要去上坟,头日夜里什么都做不得,次日一早沐浴更衣,宋禾眉也没带个丫鬟,去马厩里牵了匹马便准备走。
喻晔清原本老实给她牵马,待过了宋府的拐角,她直接对他伸出手去:“上来,走过去你也不嫌累。”
喻晔清看了看她细白的手,没拉,只是扯着她身前的马鞍,翻身上马。
胸膛直接撞在后背上,宋禾眉身子下意识紧绷,随着身后人身后拉住缰绳,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她一点点放松下来,干脆把手松开,直接往后面去靠。
“我还当你要跟我避嫌呢,结果没等劝你,你就上了来。”
喻晔清夹紧马腹,马儿不紧不慢向前走。
他贴近她的耳畔,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才不要避嫌,只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