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鸠占鹊巢 那个人,也是你亲自选的?……
喻晔清没想到,见到梦中的她会这样容易。
自打母亲过世后,他便带着明涟去了京都,可他却总是梦到若他没有回京都的情形。
他被宋家二姑娘选中,做了宋三郎君的伴读,带着明涟勉强度日。
每次在梦中睁眼,他都是站在某处角落之中。
但一直不变的,是他一睁眼看见的都是那宋二姑娘的模样。
从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衣角,到宋二姑娘走到他面前,笑盈盈给他新衣,叫他多担待她的弟弟,再到她成婚前夜,出现在他家院中,对着他羞赧开口:“喻郎君,邵家哥哥文采不如你,待他明日来接亲时,你不要太过为难他好不好?”
梦中的他心口钝痛难忍,却还是面色如常点头应下。
梦醒的他坐在榻上心绪久久不平,有些生自己的闷气,怎得能答应这种要求。
故而此次巡查边境三州,他查出邵家与京都袁家勾结并处置了邵家后,有意接受了宋府的示好,去宋府用了顿便饭。
宋府连廊院落同记忆之中一样,入府还没走上几步,他便看见宋二姑娘恰巧从连廊处经过,瞧见了他们时顿住了脚步。
身侧的宋大郎给她使眼色:“眉儿,这位是喻大人。”
宋禾眉抬眸看向他,一双杏眼同梦中一模一样,发髻绑着的丝带随着她步调飘动,对着他颔首垂眸:“喻大人。”
她语气生疏,半点没有梦中唤他喻郎君时的熟稔。
喻晔清不可避免地顿了一瞬,而后才略带僵硬地回:“姑娘不必多礼。”
但她的视线只在他身上轻轻转一圈,丝毫没有他心中这种意味不明的异样,看着她客气疏离地离开,他心中确定,做过那些梦的只有他一人。
男女不能同席,吃饭时注定见不到宋二姑娘,但也不算是白来这一次。
他知晓了一件意料之外的要紧事——
宋二姑娘早与邵家断了亲事,如今待字闺中还未许亲事。
婚事不成,那梦中场景不会再出现,在得了这个消息后心口骤然一松时,喻晔清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意此事到这种地步。
而当宋老爷提出邀他在宋府暂住时,他因心中的这份异样,犹豫一瞬,点头应下。
*
宋府很大,但不用他刻意如何,便能轻而易举遇到宋二姑娘。
第一次遇见时,宋二姑娘诧异看向他,上前与他见礼。
第二次遇见时,宋二姑娘略愣了一瞬,颔首示意他见过。
第三次遇见时,宋二姑娘主动走到他面前来,那双杏眼中透着他的模样。
“喻大人在府上住的如何,下人可有怠慢?”
喻晔清略一沉吟:“劳姑娘费心,一切都好。”
宋禾眉满意点点头,冲他勾起一个笑:“喻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差遣人做就是,亦或者寻我也成,不用与我客套。”
喻晔清顿了顿,视线扫过她手中的账册,略一沉吟心中有了思量,面上适时显出些为难:“姑娘既这般问,在下确实有一事相求。”
宋禾眉意外他用词的严重,怎得说得上求?
紧接着便听他道:“在下原也是常州人,与幼妹离开时尚年少,奈何幼妹体弱多年未能归乡,在下想带些物件回去以解幼妹思乡之情,只可惜在下如今对常州也不甚了解……”
他适时停下,宋禾眉想也没想便顺着他的话道:“这不要紧,不知喻大人可有空闲,我正要去看铺子,不若一起罢。”
喻晔清敛眸向她,勾唇浅笑:“那便辛苦二姑娘。”
宋禾眉盯着他瞧,看着他沉冷的眉眼随着展颜时荡开温润柔情,她睫羽颤了颤,丝毫没觉得何处不对。
只是要领路向前时,她脚步突然顿住。
“我竟是把要紧事都忘了。”宋禾眉回头看他,“喻大人且在此处等一等,我去瞧一瞧我三弟弟和余郎君,去去就回。”
喻晔清神色一僵,心中警铃大作,唇畔的笑险些没能维持住:“喻?哪个喻?”
宋禾眉笑了笑:“人禾余,想来同喻大人并不是本家,他是我三弟弟身边的伴读。”
喻晔清面上神色确实难以维持,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他在梦中可从没见过。
他定了定心神:“左右无事,在下同姑娘一同过去罢,不知可否方便?”
宋禾眉也不曾多想,只当他是想在府上走一走,便道一声方便。
她转过身时,喻晔清面色当即沉了下来,眉心不由得跟着蹙起,他明显意识到了自己心中的不悦与防备。
不该是这样的。
他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恐慌,伴随着对那个所谓余郎君的敌意。
因为他在梦中能明显感觉到,二姑娘对自己这个喻郎君是不同的,可现在她弟弟身边却有了另一个伴读,那是不是她也对那个余郎君有所不同?
他走在她身后,跟随她拐过长廊,一步步走向宋三郎的书房,待瞧见那个伴读时,不等他作何反应,便先听得宋禾眉沉着声音开口:“我怎得听先生说,你们又偷溜出去?”
她几步迈到屋内,对着宋迹琅连着数落好几句,而后转向同迹琅年岁差不多的小余郎君,话却不能说的太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余郎君,凡是应以学业为重,迹琅若再如此,还需劳烦郎君多管束,亦或者叫人告知我,我来亲自教训。”
两个半大的孩子齐齐低着头,紧着点头应是。
宋禾眉又嘱托几句,这才出了书房,看着正瞧着自己的喻晔清,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让大人见笑了,幼弟顽劣,总要多管教才行。”
喻晔清勾唇浅笑,方才心中的恐慌在瞧见正主后尽数消散,以至于他还能开口宽慰:“少年人贪玩并不稀奇,待年岁大些便能稳重些。”
他顿了顿,语气意有所指:“那伴读郎君年岁与三郎君相当,也不怪他们志趣相投。”
宋禾眉闻言果真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大人说的有理,合该选个比迹琅年岁大些的,也好看顾管束。”
她向前走着,喻晔清缓步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的发顶,幽幽开口。
“余郎君,也是姑娘亲自选的?”
他将亲自二字咬的很重,叫宋禾眉忽略了那个也字。
她如实道:“是兄长选的。”
喻晔清神色彻底缓和,随着她走到府衙外马车旁。
宋禾眉提裙摆便要踏上脚凳,面前却突然伸出手臂,而后耳边响起他清润的声音:“姑娘请。”
宋禾眉一顿,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腕骨与骨节分明的长指上,顺着看过去,身侧人眼底温润笑意猝不及防撞得她心口一跳。
他笑着抬了抬手臂,似是丝毫没察觉她的恍神:“怎么不上马车,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