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2/3页)

时已开春,树上枝头不知不觉缀上了碧绿的叶芽。

谢临川回到宫中,他肩上的伤势已经有太医处理过,伤得不重也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

秦厉早已命人送来了一大堆补品,用来解闷的小玩意,甚至还有不少金银珠宝。

谢临川用没有受伤那一侧靠在软榻上休息,正好花房太监景洲送来一盆新鲜茶花。

谢临川冲他随意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前几天那盆花有些蔫了,不知道是不是有虫蛀,帮我看看。”

景洲低着头小心应是。

谢临川朝其他伺候的小太监摆手道:“屋子里不用这么多人,闷得慌,你们先出去。”

其他人哪里敢跟新帝跟前救驾有功的大红人多嘴,忙不迭退出了房间。

屋里很快只剩谢临川和景洲两人。

景洲检查了门窗确认外人远远离开,才小跑到软榻跟前,见谢临川正拥着一条毛毯,懒洋洋靠着喝茶。

谢临川放下茶杯,低声问:“大典上有没有人注意到你?”

景洲摇摇头:“将军放心,当时我藏在供奉香料的桌案底下,脸上还化了妆,大典场面非常混乱,没人注意到我。”

谢临川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景洲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忍不住低声道:“将军今日兵行险招,还是太危险了,虽说我的骑射功夫都是将军手把手教的,但万一我那支短弩射偏了怎么办?”

谢临川微微一笑,翻开那件换下的染血外衣,心口的位置一前一后正好缝有两个夹层,他从中取出两片铜片,在景洲面前晃了晃。

“你可是跟随我多年的亲卫,我相信你的实力,找个角度不轻不重射一支短弩,应该难不倒你吧。”

“何况我不仅戴了护心铜片,外衣里面还穿了一层厚实的棉衣,射偏了也无妨。”

景洲挠了挠头:“我还是有点后怕,今日情况实在太乱,万一射着陛下岂不是弄巧成拙?”

谢临川笑道:“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秦厉身上有金丝软甲,除非近距离的大弓,寻常袖箭很难伤着他。”

比如他在城门口丨射偏那一箭,其实也只是箭头伤了点皮毛罢了。

有重生这个巨大的优势,谢临川一早就笃定今日祭天大典会有大规模行刺,但他偏偏无法提醒秦厉。

说了只会增加自己这个“二五仔”的嫌疑。

既然此事无法避免,那就善加利用,争取获得最大收益。

按理说秦厉武力并不差,等闲刺客很难近身。

谢临川猜想,他会像前世那样在祭典受伤,很可能是先被人下了毒。

能在祭典上毒到他的手段,要么是焚香,要么是福酒。

可若是焚香有毒,就无法控制刺杀时间,会有人先毒发继而使其他人警觉,最可疑的就是最后的饮福酒环节。

那么一小口酒,若只抿一口,很难保证直接将人毒死,但迟缓秦厉的反应,猝不及防之下近距离袭击,就容易刺杀了。

谢临川吩咐一声:“把炭盆端过来。”

景洲立刻端来炭盆,又往里添了把火。

谢临川从左右两只袖子里缝的暗袋中,掏出两支仅仅手指粗细的小竹筒,和半个巴掌大的纸包。

两支袖珍竹筒,分别装有少许米酒,和少许清油。

他事先将两只小竹筒藏在掌心,当献酒的小太监经过时,先悄悄将清油洒在地上。

待他滑倒,便趁着搀扶对方的时机,顺势洒掉酒杯里的酒,在祭服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从掌心竹筒倒入米酒,确保杯中酒无虞。

祭天大典这样庄重的场合,神庙中所有大臣们都会严守礼仪,低头敛息,不敢四处张望。

谢临川的小动作干净利索,本不会引来太多关注,除了杨穹。

若没有他突然发难,秦厉即便无察觉地饮下福酒也不会如何。

那个小太监并非专业死士,身上马脚太多,不光谢临川有防备,秦厉自己能发觉不对。

偏偏有杨穹横插一杠。

谢临川几乎要笑出声,天知道他当时忍得多辛苦才控制住嘴角不上扬。

非但白送给他一场替君试毒酒的绝佳表现机会,还名正言顺给了他与杨穹正面冲突,趁机做下手脚的借口。

谢临川晃了晃小竹筒,将里面残留的米酒和清油倒进炭盆里,再一道丢进火里烧掉,毁尸灭迹。

只要没了证据,就算秦厉查到点蛛丝马迹也不能拿他怎样。

他两指手指捏起最后那个纸包,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绵长清幽的蜜香钻入鼻间。

“这个气味,能在人身上留存多久时间?”他看向景洲。

景洲笑道:“将军放心,我爹是谢府花匠,我从小跟爹娘学了不少侍弄花草的本事,这是蜜王花里提取的花粉制成,香味不甚浓郁但胜在持久。”

“今日杨穹身上被将军砸了一身的香料,他纵使天天洗澡,那气味至少也能保持三天,更何况这么冷的天,他屁股被打军棍的伤势还没好,哪里能见水?”

说到这里,景洲忍不住掩着嘴笑出声。

谢临川颔首,淡淡一笑:“我需要你今天找机会把消息放出去,告诉我的副将狄勇,有办法吗?”

景洲想了想,点头道:“我已经跟内务府采买花籽花苗的公公打点好了关系,能跟他一起出去,我今日就想法子跟狄副将联络。”

谢临川随手从秦厉的赏赐中拣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些雪白圆润的珍珠和小金豆,白色金色的珠光宝气,闪得人眼花缭乱。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不轻,他没有全部递给景洲,而是挑出几粒珍珠和小金豆递给他道:

“拿去打点,日后使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景洲明白轻重,也不拒绝,只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这时耳边却又传来谢临川低沉平和的声音:“这么一盒放在你那里恐怕被人察觉,不安全,下次我会差人送到谢府,交给狄勇,你有机会联络他,让他转交给你。”

“自己在宫外置办些房产田地,纵使无法娶妻生子,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啊?都、都给我啊?”景洲瞪大眼睛,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张了张口,又听谢临川说了句“不许拒绝,这是军令。”

景洲最后只好重重一点头,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地涨红了脸。

※※※

御书房。

祭天大典遇刺案闹得沸反盈天,秦厉下令彻查。

大部分刺客不是死在羽林卫刀剑之下,就是自己服毒身亡,根本没有活口,最后只能从未焚烧的尸身上寻找蛛丝马迹推断身份。

“是李氏豢养的隐卫死士,目前尚不能确认他们的首领究竟是谁,但定然跟李风浩脱不了干系,不过这次刺杀行动声势浩大,末将推测,极大可能是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