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3页)
谢临川嘴上说着担心那个小太监,其实还不是忧心自己被人骂暴君吧,秦厉想着想着,嘴角又浮起一点笑意。
李三宝一时摸不透秦厉的心思,顺口道:“谢大人确实不该不问清楚就误解陛下。”
秦厉眉头一挑,将茶杯搁下:“我又没告诉他那许多,他能随机应变将计就计已经很难得了。”
李三宝拍了拍自己嘴巴:“是是是,奴婢失言。”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陛下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瞧,那天被他踹过的椅子都拿去内务府修理了。
※※※
谢临川趁着装病的功夫休息了几日,又重新恢复上朝和廷尉府坐堂。
经过他一连数日观察,曾经在前朝煊赫一时的廷尉府,如今长期有名少权。
混迹在这里的胥吏和属官大多是老油条,靠着盘根错节的勋贵裙带关系谋到一个闲职。
这座本该执掌天下刑狱的中枢机构,早已沦为 “盖章衙门”。
属官们每日迟到早退成风,对刑部送来的复核卷宗几乎不怎么细查。
对卷宗里明显的谬误和疑点视而不见,大多往上盖个章,再送回刑部就算了事,疑难案件积压如山。
甚至还有手眼通天的官绅,为见不得光的目的,偷偷往廷尉府塞银子。
塞得多当天就能走完流程,快速结案,不给就借口拖延。
谢临川坐在廷尉府正堂之内,目光不咸不淡扫过面前几个属官,最后落在桌案上两大摞卷宗上——摞在一起加起来足足有半人之高。
他随意翻看几份,一只手按在桌案边缘,淡淡问:“都在这里了?”
为首的属官名叫董谦,是廷尉丞,在谢临川任职前一直代掌廷尉印玺。
见谢临川问话,他身后两人都不答,反而把目光习惯性投向董谦。
仿佛他才是此间主官,谢临川只是一个临时空降并且迟早要走人的过客。
董谦年近四十,面白无须,脸颊甚圆,两只眼睛笑眯眯的,看上去颇为和善。
他清了清嗓子,朝谢临川拱手:“禀廷尉大人,这些都是近期和积压的旧案卷宗,还请廷尉大人一一过目。”
“有些案件十分复杂,审查起来颇费时日,既然大人是由圣上钦点的廷尉,想必能手到擒来,轻松处置,我等也好松快松快。”
董谦和另外两人默默交换几个眼神,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谢临川端起茶杯浅浅刮了刮茶沫,对董谦的恭维不置可否。
他们表面上恭顺,一副急于交接权柄的样子,实际上并不希望有正官来此分一杯羹,故意把积攒的疑难官司全部呈递给谢临川。
他们都知道,谢临川过去是武将,从来不曾接触过刑狱典狱之事。
乍然接手如此繁多复杂的卷宗,必定手忙脚乱。
最后要么干脆盖章了事,要么当甩手掌柜,继续让他们几人处理府衙政务。
前朝的廷尉基本都是这么干的,反正不用费心还白拿俸禄,乐得清闲。
董谦两只手交握腹前,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眯着一双小眼睛面带微笑,从容不迫打量着谢临川。
这位谢大人如果聪明,肯定会选后者。
若是随意盖章,这些积压的复杂案件稍有不妥,这口锅就背上身了,否则何以会积压这许久,不好处置呢?
“诸位,” 谢临川指尖敲了敲案几,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廷尉府权责深重,卷宗里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人命身家。所判罚者不是死刑,也是抄家大狱或流刑,不是普通的民事官司,不可糊弄了事。”
“从今日起,正点上值,酉时方可退衙,谁也不许例外 —— 包括本官。”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卷宗,翻开第一页便皱眉:“此案乃是三年前的灭门案,刑部判凶手斩立决,却未核实凶器来源,证人供词前后矛盾,这般明显的疑点,你们怎么不直接发回给刑部重审,压在这里是何意?”
董谦身后的吏员张锦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廷尉大人,这些都是陈年旧案,刑部早已定谳,而且还是由刑部尚书吴大人亲自审理,我等复核不过是走个流程。再说,大人您刚立大功,陛下倚重,何必在这些琐碎案牍上耗费心力?”
其余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暗示他该去宫中讨好秦厉,而非管这些 “得罪人的闲事”。
董谦微微一笑,心里颇为不屑,谢临川一个自甘当皇帝“男宠”的将军,到这里当廷尉不就是最大的关系户?
皇帝摆明了也不想给实权,还说的义正言辞的,讨好皇帝分明才是他的正经差事。
唯有一个叫喻择的小吏始终冷着脸不发一言,似乎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
这时冲谢临川抱拳道:“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下吏还有急务要处置。”
董谦几人瞥他一眼,仿佛对喻择的冷漠都习惯了,看向谢临川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几分戏谑。
谢临川饶有兴致地扫视一圈,把他们眼底的心思都看在眼里,也不发作,挥挥手让他们下去做事。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接下来的几日,董谦几人倒也乖觉,果真听话每日按时上衙。
谢临川每日埋首于案牍,勤勤恳恳处理那些疑难案件。
除了那日质问了几句,很快没了声息,既没有将差事安排给他们,也没有追究其他属官的意思。
仿佛是拉不下脸面,只得硬着头皮逞强。
董谦几人见他雷声大雨点小,心里暗笑,果然是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将,又能坚持几天?
如今积攒的案件越来越多,估计没多久就会把差事继续给他们,他自己则只管盖章。
几日过去,谢临川没有任何动作,也未曾处罚谁,几人松懈下来,便又故态复萌。
谢临川这几天并没有如他们所想那般一筹莫展。
刑事典狱确实不是谢临川的专长,但他知道有两个人擅长。
一个是把律令背得滚瓜烂熟的弟弟谢映山,还有一个就是刑部出身后转为御史的裴宣。
他用了几天时间,将疑难案件分门别类,又把重点部分圈出来。
这天放衙后,谢临川便着人把弟弟谢映山和御史裴宣一同请来。
谢临川本以为要请动裴宣帮忙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裴宣来得比谢映山还快。
裴宣只身前来,连个侍从都没有带。
他身材高挑瘦削,没有穿着官服,只着一身藏青色长袍,披着的披风上还沾着几片梨花瓣。
他长身玉立站在廊厅中央,神容俊朗沉静,别有一番稳重儒雅气度。
“裴大人,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