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2/3页)
“朕又不需要这小鬼的感激。”秦厉嗤笑一声,又缓缓收敛笑意,眯起眼睛,“这世上苦弱无依者太多,不是每个人都配得到施舍。他真有本事不被捉到自然由他去。”
“靠山山走,靠水水流,弱就是他的罪,周围的人会嫉妒,会抢他、欺负他,他要活下去,想要活的好,就得靠自己去挣抢,拿出哪怕为一口粥也要殊死一搏的狠劲来。”
“没人能护他一辈子,除了他自己。”
谢临川禁不住暗叹一声,秦厉这人就像个长满了刺的蚌。
远看着硬邦邦冷冰冰,一不小心触碰到更是格外扎手,但若有人能把他的壳撬开来,内里却是柔软又炙热。
秦厉上次还好意思说他心肠太软?狠不下心肠、放不下情义的人,分明一直是秦厉自己。
深深看着秦厉,慢条斯理道:“所以陛下无论做什么事,都又争又抢的?”
秦厉回视他,单手负背,嘴角慢慢咧开一抹自得的笑容:“是又如何?”
“朕最不喜那些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家伙了,有能耐的话,想要什么宝贝都能搞到手。”
他轻佻地挑起谢临川的下巴,食指尖挠了挠,凑近他,挑着眼尾低沉沉笑道:“朕知道你心里肯定怨恨朕把你抢进宫,还不满朕对你粗鲁用强,一天到晚想着离开皇宫。”
谢临川眼皮子一跳,好端端的正经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这里来了?
“可那又怎样?”秦厉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神色,轻哼一声,“现在你不也是朕的了,抢到就是朕的本事,反正是别想跑了。”
强扭的瓜就是甜!不甜大不了蘸糖吃!
谢临川:“……”
若换做前世,他听着这番大言不惭的强盗说辞,必定气得指着秦厉的鼻子痛骂他。
现在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非但没有因此生气,反而觉得秦厉这自信满满、踌躇满志的模样,真是十分——欠撅。
谢临川眼角抽搐一下,忍不住捏了捏鼻梁。
自己的直男生涯看来当真要一去不复返了,都怪秦厉!
谢临川盯着他,目光闪烁,忽然问:“陛下幼时在狼群长大,后来又如何回来的?怎么当了流民,又如何招兵买马攻伐天下的?”
前世秦厉偶尔会提及只言片语,但语焉不详,不肯多说,加上谢临川很少会问,秦厉究竟经历过什么,他也所知不多。
秦厉愣了愣,似是不曾料到谢临川会突然对他的过去感兴趣,忽而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搔了搔头。
“你问这个干嘛?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宫了。”
谢临川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上前一步拦着他:“我也只是关心陛下,不可以吗?陛下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若是谢临川在旁的事上关心他,秦厉肯定心里乐呵,不过这种事还是免了吧。
秦厉没好气道:“朕才没什么好说的,就你放肆。”
谢临川是文武双全龙章凤姿的世家贵公子,而他秦厉的过去,就像路边一条野狗。
两人的差距不啻于皓月与萤火,说出来要么被怜悯,要么被瞧不起,有什么好说的!
谢临川又问:“那陛下为何想要当皇帝?”
秦厉扬眉,理所当然道:“这还用问?哪个人不想当皇帝?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手掌生杀大权,受万民景仰,没人敢忤逆朕……”
他说到这里,话语一顿,瞥一眼谢临川,小声嘀咕一句:“除了你这个胆大包天的。”
谢临川淡淡笑道:“可现在,陛下也该明白,皇帝的宝座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秦厉微微蹙眉,想起眼前的难题,一时没有开口。
谢临川心里轻叹,其实秦厉对老百姓而言未必不是一个好皇帝,只是上位时日尚短,出身卑微,脾性暴躁,又没人教他。
他突然想到,其实辅佐秦厉所获得的成就感,比李雪泓那种身份来得更大。
秦厉的短板越短,自己的存在才更有价值。
※※※
数日后。
三份直指朝廷中央要员徇私枉法、贪渎收贿的大案卷宗,送上了廷尉府的案头。
分别是户部尚书崔静纵容外甥侵占百亩桑田,刑部尚书吴锦隆收受十万两白银,冤判一灭门案替身凶手,还有三年前礼部主持的科举舞弊大案,甚至牵连多位御史台御史。
这三个大案背后的负面影响,甚至远超几个月前的羌柔使节团与校尉聂晋的冲突案,以至于刑部几乎无人敢接,最后以牵扯刑部尚书为由,又送到了廷尉府。
谢临川坐在桌前,将三份卷宗仔细阅览一遍,手指轻轻点着太阳穴,微微蹙眉。
他之前猜到秦厉打算清算某些前朝贪官,掀起大狱抄没家产,快速筹措钱粮。
但这几桩案件,虽说都有实证,案件时间却都在两三年前,也就是说,这都是前朝的案件。
就算秦厉有清算贪腐的意图,这么短短几天,下面的人如何便能替他搜罗到几年前的案件和证据?
分明是有人早已掌握了这些事,趁着这个机会把把柄送到了秦厉手里。
一下子意图扳倒三位尚书,甚至牵连御史台好几位御史,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些人都是前朝的老臣,门生故旧在遍布朝野。
可以想象,秦厉若是摆出一副肃清吏治的姿态,顺着这些朝廷大员继续顺藤摸瓜往下追究,拔出萝卜带出泥,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这些人难道能乖乖等着秦厉的屠刀挥下?说不准就要想尽办法背刺,然后回去当李氏的忠臣了。
这人分明是包藏祸心。
谢临川想了想,眼下唯有一人,有这个能力和动机,就是手里握有前朝官员阴私秘录的李雪泓。
他之前被秦厉打了鞭子,受了重伤,现在还被关在牢里,这件事更有可能是他手底下心腹替他做的。
谢临川仔细思忖一番,将卷宗收起来,直奔御书房。
当他找到秦厉的时候,言玉和秦咏义等人正好从御书房退出来,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劝谏未果,君臣未能达成一致。
秦厉已经生过一轮气了,正沉着脸在刑部呈递的折子上写写划划,李三宝蹲在地上战战兢兢捡起散落的奏折。
“陛下。”谢临川道,“我同意言丞相的说法,此事宜缓不宜急。”
“你说什么?”秦厉霍然抬头,眯起双眼盯着谢临川,“你也来劝朕对这些罪臣轻拿轻放不成?”
他站起身,从书桌后绕出来,来到谢临川面前,皱起眉头,神容冷峻:“你忘记那日我们在城楼上看到的景象,和那破庙里的孩子了吗?若非这些枉法叛逆之徒多如牛毛,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多流离失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