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3/4页)

为了拿到一张皇帝亲笔的借据,到处都是托关系托人情的豪绅,黑市上但凡流出一张借据,无不被炒到天价,被称为“御笔钱”。

光听名字就吉利得很,也不图那点利息,只为拿回家炫耀和传家,沾一沾这天大的福气。

城外,流民营。

粥棚外,辛苦干了一天体力活的难民正排着长队,等待领取食物。

太阳即将落山,将消未消的暑气混合着粥香飘散在空气里,人群依然熙攘,在巡防营军官的巡视下勉强能保持秩序。

距上次秦厉发布一百万两赈济银国债,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粥棚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两倍有余,供给难民暂居的营棚连绵成片,巨大的素白帆布盖在营棚顶上,用尖削的木头桩子牢牢钉入地里,勉强为众人提供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帐篷。

借由这次以工代赈的赈济,京城外因战火被破坏的城墙重新修葺了一番。

谢临川特地命匠人打造了好几套滑轮吊轨,用来运送重石,又从难民中招募了一批人,专门重修京城外的驰道。

赈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难民已经一日少过一日,大部分人靠做工和朝堂发放的赈济银,攒够了回乡的干粮和盘缠,启程返乡。

管理难民原不应该是他廷尉府的职责,但这次处理官员贪腐案件,以及烧毁百官秘录、颁布国债等一系列的手段,都由他提出和幕后操办。

而其他官员生怕这几桩大案波及到自己,唯恐避之不及,难民最后的安置收尾工作也理所当然地落到了谢临川头上。

为了让他便于安置流民,秦厉甚至力排众议,将京城巡防营一并调拨给他辖制,这一点倒是有前朝先例可循,只不过当时的廷尉府权力极大,还有拱卫内廷安全的职责,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当朝大权臣。

得知此事,丞相言玉跟秦厉发生了好大一通争执。

“陛下,谢大人身上疑点重重,言语不尽不实,又是前朝降臣,跟顺王多有牵扯,陛下怎能把巡防营交给他管辖?万一他起了反心,后果不堪设想!”

秦厉端坐在御书房的椅中,不以为然:“若是朝中有哪个大臣有他一半能耐,站出来跟朕保证能解决这许多事,朕一样给他!”

言玉一愣:“这……”

秦厉长身而起:“朝中文武百官,有多少降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登基这么久起来,谁立下的功劳最大,谁有本事,谁尸位素餐,朕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要他办事,何苦防这防那?纵是驴子也要给甜头呢,何况是人。”

“历朝历代,皇帝收拢降将,甚至不剥夺兵权,许其继续领兵的都数不胜数,不过区区一个巡防营,方便处置难民罢了,丞相何苦如此针对谢临川呢?”

秦厉皱起眉头,目露愠色:“再说,朕招降他不就是看中他,他在前朝老皇帝那里被多番猜忌差点冤死,不就是因为那老皇帝昏庸无能。”

“若是朕也猜忌而不用,岂非跟那昏懦之辈一样?谢临川又凭什么真心效忠于朕?”

言玉无奈摇头:“谢大人确实能力超群,陛下海量,知人善任,既然如此信任他,臣也无话可说。”

他暗暗叹气,那些降将可不会躺在皇帝枕边吹枕头风,也没有一个当过前朝皇帝的老相好,当然无所谓!

这陛下说的头头是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

想到这里,言玉又忍不住叹口气,希望谢临川是真心投效陛下的。

就在这时,李三宝匆匆来报:“启禀陛下,城外传来消息,流民营突然走水,似乎是有细作藏在流民中蓄意点火制造混乱……”

秦厉脸色一变,沉声问:“谢临川呢?”

李三宝擦了把冷汗,吞了口唾沫道:“谢大人他……他还在那里。”

秦厉目光有如风雨欲来,骤然一沉,推开李三宝大步流星离开了御书房。

当他骑着那匹羌柔上贡的汗血宝马,急匆匆带人赶到城外流民营地时,民棚的火势正是最猛烈的时候。

天色已经全黑,木质结构的简易棚子即便已经做了防火措施,在干燥的夏日仍是十分易燃,无数的人群正提着水桶,赶急赶慌地救火。

秦厉翻身下马,震怒的瞳孔倒映着火光,四处都找不见谢临川。

“谢临川!谢临川——”

直到突然听见有人高喊了一声:“快救火!谢大人还在里面!”

秦厉呼吸一窒,瞳孔蓦然紧缩,一把拎过那人衣襟:“你说谁在里面?”

那人见了一头银发,满身戾气的皇帝,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是说,谢、谢大人——”

秦厉舍下他,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桶,二话不说兜头浇在自己身上,迈开长腿就要往正在起火的棚子里钻。

李三宝和聂冬险些吓得魂飞魄散,两人一边一个牢牢捉住秦厉的两只手,死活抱着不放。

“陛下,末将已经派人去找谢大人,很快就会找到的!陛下龙体万金之躯,切不可呆在这里!”

秦厉脸上的神情如同暴风雨的夜,一边低吼一边奋力将二人甩开:“放开!万一他在里面怎么办?!”

更多侍卫齐刷刷拦在他身前,手脚并用抱着他的腿,死命将秦厉往外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涉险。

直到救火的军官背出一个穿着湛蓝官袍的男子,那人已然陷入昏迷,面目被浓烟熏得一片漆黑,几乎分辨不出样貌,但身形却极像谢临川。

秦厉看到他刹那,表情有瞬间的扭曲和狰狞。

砰砰砰——心脏在狂跳,跳动的声音几乎压过了周遭一切的杂音。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反而越发窒息,他用力将身上拉着他的人一个个推开,大步朝那人走过去。

在半步之遥时,突兀停下,秦厉僵硬地抬起手,想要扳过那人的肩膀仔细看对方的脸,脑海仿佛一片空白,伸过去的手却僵在半空不敢触碰。

万一真的是……

秦厉喉结微微一颤,竭力伸出手。

一声熟悉的嗓音突然自身后响起:“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秦厉猝不及防,蓦然回身,谢临川身上披着一件半湿的披风,手里拎着水桶,神情惊愕地看着他。

“你……”秦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颗心落地砸出沉重的闷响。

他大步走到谢临川跟前,目光闪烁含怒,脸色阴沉至极。

谢临川看他表情就知道秦厉又生气了,还没想好该如何安抚,秦厉忽然上前用力搂住了他的腰,粗热的鼻息和脸一道埋进他肩窝。

谢临川一愣,秦厉这个喷火龙这次竟然忍住了,没有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