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 喧闹了一天的榆林巷恢复安静。

楚玉貌推开窗,站在窗前看了看幽暗的天幕,被夜色笼罩的院子, 从屋檐倾泄的些许灯光洒落,隐约能看到花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都到这个点了,外头还没什么动静, 看来今儿赵儴应该不会来了。

想来也是, 明日就是婚礼,婚前一晚还见面的话,实在不妥当,只怕他过来, 阿兄也不让他进门吧。

楚玉貌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婚礼前的半个月, 林嬷嬷就委婉地提醒过, 即将成亲的新人最好不要见面,这不合规矩。

但赵儴并不在意,仍是我行我素, 亲自给她送东西, 说几句话。

就算守着礼, 什么都不做,他看起来也是高兴的。

楚玉貌实在想不到, 以往最重规矩的赵儴, 在这方面出乎意料地坦率, 似乎规矩也要让步, 他的原则就这么轻易地打破了。

他就这么……爱吗?

一时间,她都为自己无法回应他同等的情感而愧疚, 有些心软, 最后还是去和他见面。

“姑娘, 该歇息了。”丫鬟提醒道,“明儿就是婚礼,林嬷嬷说您还要早起,歇息太晚的话,会没精神的。”

楚玉貌应一声,伸手关了窗。

刚准备歇下,听说阿兄来了,她正要出去,听到阿兄在门外说:“阿妹,你不用出来,我来和你说几句话。”

话虽这么说,楚玉貌哪里能真让阿兄在门外站着,赶紧披上衣服,打开门出去。

秦承镜站在门外。

看到妹妹出来,他有些愧疚,“阿妹是要歇息了吗?是我打扰你了?”

“还没呢。”楚玉貌笑着说,“阿兄,有什么事?”说着转头让丫鬟去准备茶水。

“诶,我不渴,不用麻烦。”秦承镜赶紧阻止她,直接说明来意,“阿妹,明儿就是你出阁的日子,能亲自送你出嫁,我心里实在高兴,我……”

他的声音渐渐地变得低沉,显然心里并不好受。

虽然高兴能亲自送妹妹出阁,但想到以后妹妹就是别人家的了,心里又极为不舍,难受得紧。

楚玉貌看着他,屋檐下的灯笼昏暗的光洒落在他身上,软化了秦承镜身上慑人的气息,使他看着柔和不少。

在她心里,阿兄一直都是阿兄,从来没变过,就算这么多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势越发的深沉凌厉,渐渐地和记忆里的父亲靠拢,但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十分安心。

“阿兄,就算我嫁了人,我也是阿兄的妹妹,不会变的。”她笑着说,“阿兄放心,在我心里,阿兄是最重要的。”

秦承镜一个昂扬的大男人,差点没当着妹妹的面哭出来。

他也觉得有些丢脸,微微偏过脸,生怕被妹妹看到自己的异样,将一个匣子塞到她手里,说道:“这是朱雀冠,是南地姑娘出嫁前,长辈为她们准备的礼物,意喻婚姻美满幸福……”

楚玉貌闻言,眼里露出笑容,“阿兄还准备了这东西啊?”

记忆里,南地那边确实有这样的风俗,朱雀冠是南地那边,用银饰镶嵌宝石打造的首饰,戴在头上形如雀冠而得名,是南地长辈给将出嫁的姑娘准备的礼物,盼着她们婚姻幸福。

只是她离开南地实在太久了,有些习俗都忘记了。

秦承镜道:“这是当然,我也是特地了解过的。”

这是他第一次嫁妹妹,肯定得多了解,要给妹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虽然这里不是南地,不过有些好的意喻也可以准备的。

秦承镜还有很多话想和妹妹说,又怕自己再说下去,真的会当着妹妹的面哭出来,万一让她又不想嫁就不好了。

他忍住不舍,说道:“行啦,阿妹你歇息罢,明日要早起,要养足精神。”

楚玉貌笑着应一声,坚持送他离开。

走出院子,秦承镜嘀咕道:“陵之今日没过来,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对于赵儴每日往将军府跑这事,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毕竟赵儴有这份心,和妹妹的感情好,他乐见其成,反正在将军府里,他也没胆子做什么,让他们婚前见见面也无妨。

“阿兄,明儿就是婚礼,这不合规矩。”楚玉貌一脸正色地说,“他不来是应该的。”

秦承镜没作声,他对京城的规矩不以为意。

南地那边没这种规矩,定亲后,男女双方是可以随便见面的,这算是过了明路,没什么忌讳。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秦承镜终于离开,楚玉貌也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床帐,一时间没什么睡意。

虽然明儿就是婚礼,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心情很平静,完全没有前阵子的不知名的焦虑,就像是明儿不过是搬个家,从将军府搬回王府,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果然,在王府居住的那十年,对她的影响是极大的。

这十年,虽然有很多不如意的事,但也是有好的,太妃对她的疼爱,赵云珮对她的维护,和赵云燕的斗气,还有赵儴的陪伴……

原来还是有很多好的回忆。

**

楚玉貌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

被丫鬟叫醒时,她睁开眼睛,发现外头的天色还未亮。

楚玉貌今日的精神很不错,收拾好后,便去前院找阿兄,和他一起用膳。

自从兄妹重逢后,只要没什么事,几乎一日三餐都是在一起用膳,想要多陪陪对方。

想到今日可能是最后一次陪阿兄用早膳,楚玉貌心里极为不舍。

来到前院,秦承镜早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秦承镜眼里的血丝时,楚玉貌吃了一惊,“阿兄,你昨晚没歇息好?不会一宿没睡吧?”

秦承镜故作轻松地说:“哪有,我也是有歇会儿的,只是后来实在睡不着。”

事实上,秦承镜昨晚一宿没睡,想到今日妹妹就要出阁,心里实在难受,他哪里睡得着。

这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也是想多陪妹妹一会儿,顺便交待府里的管事,让下人好好当差,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楚玉貌严肃地说:“阿兄,你的身体还没全好,要好好歇息,可不能将身体熬坏了。”

“知道了。”秦承镜保证道,“就只有今日,过完今日,我再歇息也不迟。”

下人端来早膳,兄妹俩一起用膳。

楚玉貌给阿兄夹了块煎得酥软的黄金糕,一边说道:“阿兄,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以后我会让常叔和常副将他们盯着你,你要是不爱惜身体,我是会骂人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去南地骂你。”

秦承镜顿时紧张起来,看她一眼,“阿妹,南地那么远,舟车劳顿的,你还是别去了,万一又生病可不好。你若是想我,我向圣人请旨,回京看你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