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许老板,神了!(第4/5页)
他随手将那片陈皮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看透的讥诮:“这就是行当里良心造假的极限了。用年份不够但底子还行的新皮,靠温度和风力模拟时间,追求个形似。
“再往下,就是化学和香精的领域了,那才是真黑心。”
“许老板,这玩意五千一斤?”
“五千,还是友情价。”许老板笑道,“我用点心做,两万一斤起。”
“您学这玩意干嘛。”
“为了鉴别假陈皮啊,我都不知道怎么作假,那怎么鉴别真假。”许老板淡淡说道。
“中药,讲究望闻摸尝。老陈皮,望之颜色自然,深浅不一;对光看,油室清晰透亮。假陈皮颜色死黑均匀;油室模糊或堵塞;泡水后汤色异常深红。”
“闻,真货香气醇厚、层次丰富,果香、陈香、药香等,撕开香气持久。假货有霉味、酸味、刺鼻化学味或单一浓烈香精味。”
“摸,真货质地干硬脆,易折断,手感轻。假货质地软韧,不易断,因含水或增重,可能有粘手感。”
他转身,看见杨静和。
“杨主任啊,来来。”许老板招了招手。
杨静和乖巧地走过去,一身混不吝的劲儿荡然无存,比面对庄院长的时候还要尊重。
“许老板,您真神了。”
许老板却没说话,而是看向罗浩。
“去值班室说吧。”罗浩见办公室人多,便说道。
几人来到值班室,罗浩把正抽烟的两位给“请”出去,关上门。
“杨主任,术中冰冻出来了?”
杨静和走进值班室,见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许老板,声音低沉:“结肠脾曲,0.6厘米广基息肉,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伴局灶癌变,原位癌,切缘净。
“刘主任亲自做的术中冰冻,正在做大病理复核。”
他说得很简短,每个医学术语都咬字清晰。说完,他便紧紧盯着许老板,仿佛在等待一个判决,或者一个解释。
许老板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杨静和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
“湿热瘀毒,胶结成形,发于脾曲。”
许老板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现象。
“脾曲,在经络分野上,属太阴脾经、阳明大肠经交汇折行之处,气机升降之枢,最易为痰湿瘀血所阻。
“你脉象沉弦滑涩,舌苔我虽未见,但面泛浊黄油光,是湿热内蕴,困阻中焦,下注肠腑的明证。
“湿热久稽,炼液为痰,痰瘀互结,气血壅滞,不得流通,便在肠络最易缠结的脾曲之处,聚而成形,先是无形之瘀,后为有形之积。”
他顿了顿,看向杨静和:“西医叫它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伴局灶癌变,是看形的质变。我们看的是气的壅滞和质的败坏。湿热是因,瘀毒是果,息肉是形。
“你觉得自己只是最近身重、口黏,但在脉象和望诊里,这场湿热困脾,瘀阻肠络的仗,已经打了一段时间,脾土已然受伤,肠腑气机已然缠塞。
“那个息肉,不过是这场仗打到一定阶段,在局部战场上结出的一个最显眼的痂,或者说,一个毒邪聚集、试图外发的火山口。”
许老板的语气始终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笃定:“发现得早,是运气,也是你身体在毒邪未深、形质初成时发出的最后、也是最明确的求救信号。
“那些身重、口黏、纳差,便是信号。
“切掉了,是摘掉了这个火山口,但产生湿热瘀毒的土壤——你的中焦壅滞、脾虚湿困的体质,并没有变。
“若不调理,湿性黏滞,易去难尽,它还会在其他地方寻找薄弱点,再次聚而成形。”
他最后看向杨静和,目光深邃:“西医切其形,治其已病;中医调其气,治其未病。”
“许老板。”杨静和低头,弯腰,恭敬地说道,“我要怎么做。”
许老板伸手,罗浩把原子笔递过去。
他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后将方子递给杨静和,言简意赅。
“此方主清湿热,化瘀滞,兼以健运中焦。
“内服五日,观舌苔变化。黄连、黄芩、黄柏清中下焦之湿热;丹参、赤芍化瘀通络;茯苓、薏苡仁淡渗利湿,给邪以出路;太子参、白术、甘草顾护脾胃之气,防苦寒伤正。此为攻中寓补,标本兼顾之法。
“五日后,若舌苔由厚转薄,身重口黏减轻,可来复诊调整,或转用平和健脾之剂。”
杨静和双手接过,仔细看去,只见方子配伍精当,剂量清晰,心中稍定。
许老板又指了指杨静和的膝盖外侧下方:“足三里,为足阳明胃经之合穴,健脾和胃、化湿通络之要穴。
“你湿热瘀阻中焦,脾胃已伤,平日可自行温和艾灸此处,每日一刻钟,以局部温热、不起泡为度。
“可引火下行,助脾胃运化水湿。若觉湿重体沉,亦可请针灸科同事在此穴附近拔罐,有助疏通局部气血,加速湿气外排。此法安全温和,可长期坚持,以固本培元。”
他最后看向杨静和,目光沉静而有力:“方药祛其已成之邪,艾灸固其脾胃之本。
“双管齐下,急缓相济。关键在于,饮食务必清淡,忌口务必严格,情绪务必放松。切了形,更要调其气。”
“许老板……”杨静和咽了口口水。
“没什么事儿,我给你开的中药也就是调养一下。准确来讲,是解你的心疑。”许老板忽然笑道,一种促狭的神情油然而生。
“???”
“什么都不开,你更担心。”许老板眼睛里露出更加顽皮的笑。
“……”
“切掉就好了,其实什么都不用吃的。但人么,不做点什么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说是吧,杨主任。来,我给你搭个脉。”
杨静和觉得……这位许老板真心脑子有病,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儿么。
自己要是普通患者,告不死他。
虽然心中腹诽,但杨静和还是在凳子上坐下,伸出右臂,掌心向上,置于许老板面前的桌沿。
许老板也坐下,并未立刻将手指搭上,而是先静看了杨静和的面色、眼神约两三秒,这才伸出右手。
他的食指、中指、无名指自然并拢,指腹轻轻落在了杨静和右手腕的寸、关、尺三部。
指下的皮肤微凉,还带着些紧张后的虚汗。
许老板的眼睛微微合上大半,只留一线微光。
他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在瞬间沉静下去,周遭的空气也随之凝滞。
杨静和感觉许老板他没有用力下按,手指仿佛只是三片极轻的羽毛,虚虚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贴合在脉搏跳动的皮肤上,感受着其下气血最初的、最表浅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