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 师源性应激障碍(第2/5页)

“第二步,顺序性离断。

“我们的原则是由易到难,先处理相对安全的区域,最后攻坚最危险的部分。”周静山有条不紊地继续。

周教授的确专业啊,方晓心中感慨。

虽然没有明确说自己要做什么,但他讲的简单而又不简约,每一步方晓脑海里已经自动生成了画面。

这么大的手术……

【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可~~~】

正说着,手机响起。

方晓满脸歉意的伸长脖子,微微点了点,做出抱歉的表情。

他随后摸出手机准备关掉。

可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看了下手机屏幕,方晓几乎是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屁股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手抓起手机,另一只手本能地做了个“请稍等”的手势,但对象显然不是眼前的周、邹二人。

随后方晓快步走到办公室相对空旷的一角,背微微弓起。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微躬,那姿态不像是在接电话,倒像是在迎接一位走到面前的长辈或上级。

方晓甚至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尊敬。

“罗教授,您好。”他对着空气说道,声音是刻意压低、却又努力保持清晰的调子,脸上堆起的笑容透过声音都能让人感觉到十足的、甚至有些过分的热情与恭谨。

方晓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虚握在半空,仿佛随时准备接过什么东西,或做出一个“请”的引导手势。

这个在严肃术前讨论氛围中突然发生的、对着虚空鞠躬哈腰的画面,充满了荒诞的喜剧感。

仿佛方晓手中拿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面能映出罗浩影像的魔镜,他正隔着千里,完成一场无比郑重的隔空觐见。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周静山教授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有些错愕地看着方晓那过于郑重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这人果然不太对劲的疑惑。

而一旁的邹副院长,嘴角那抹惯常的笑容先是僵住,随即向下撇了撇,眼底掠过一丝混合了不屑与恼火的阴翳——方晓对他这个副院长,可从未有过这般礼数。

这医院肯定有问题,周静山心里想到。

怎么这个方主任见到谁都是一脸孙子样?

怎么邹院长无论怎么指桑骂槐,他都甘之若饴?

甚至接个什么罗教授的电话,那种姿态……

周静山感觉下一秒方晓方主任就要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这特么的。

周静山甚至连手术都不想做了,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极其魔幻的空间。

“好好好,我去接您。”方晓听了几句话后,挂断电话。

他依旧满脸赔笑,“不好意思,周教授,有位老师刚从红岸来,我去接一下。抱歉,抱歉。”

方晓一边说,一边鞠躬,歉意是表达的十足十。

可红岸,那是哪?

红岸基地么?三体里的那个?

方晓并没有理会邹副院长的不悦,他只是通知一下,随后快步离开。

“邹院长,红岸是哪?”周静山问。

“是下面所属的一个屯子。”邹副院长道,“50几年的时候嫩江发大水,在那堵的缺口,后来留了人加固堤坝,就形成了一个自然屯,所以起名叫红岸。”

呃~~~

周静山愣住。

如果说红岸是《三体》里的那个,来一位全国顶级的老专家,方晓方主任这般模样也到还可以解释。

但红岸就是个屯子,支边都支不到这种地方。

难道是乡村医生?可方晓主任这也太卑微了。

古怪,太古怪了。

他行医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医院生态和地方上的主任。

有傲气的,有圆滑的,有木讷的,也有谨小慎微的。

但像方晓这样,对着一个电话,就能瞬间切换出那种近乎条件反射般极致恭敬状态的,还真是头一遭。

这不是普通的客气或者对上级的尊重。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成了本能的应对模式。

面对邹副院长夹枪带棒的提点,他逆来顺受;面对自己这个外请专家,他谦卑到近乎自我矮化;而刚才那个电话,那瞬间挺直又弓下的背脊,那对着空气不自觉的点头哈腰,那声音里透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热切与惶恐交织的复杂情绪……

绝不仅仅是下级对上级,甚至学生对老师那么简单。

几个可能性在周静山脑海中快速闪过,又被他一一审视、分析,如同在阅片时评估一个复杂的病灶。

难道是长期被PUA下的应激反应?

很有可能。

从邹副院长刚才那番绵里藏针的话来看,这位方主任在院里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长期处于被否定、被压制、被隐形攻击的环境中,确实可能让人形成一种过度补偿式的顺从和讨好姿态,尤其是在面对任何可能带有权威色彩的对象时。

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冲突和伤害。

但方晓那瞬间的反应,似乎又过于流畅和自然,少了些长期受压抑者的瑟缩,多了点某种奇特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的依赖感?

又或者是特殊的个人癖好或心理依赖?

比如,某种对强势者、拯救者形象的病态崇拜或依附?

周静山接触过一些在专业领域有卓越成就,但在人际或心理层面存在某种偏执或依赖倾向的医生。

他们会将某个人物,可能是导师、上级,甚至想象中的权威偶像化,并围绕其构建一套完整的行为逻辑。

方晓口中的罗教授会不会是这样的存在?

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红岸屯子的、却能让方晓瞬间进入信徒状态的人?

这听起来有些荒诞,但医学上并非没有类似案例。

只是,方晓作为一家三甲医院的科主任,按理说心智和地位都不该如此。

又或者是更深层次的利益或把柄操控?

方晓是不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攥在这位罗教授手里。

或者,这位罗教授掌握着能决定方晓前途乃至命运的关键资源,以至于方晓不得不如此卑躬屈膝?

但红岸屯这个地点,又让这个猜测显得根基薄弱。一个屯子里的医生,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最有可能的是方晓有纯粹的性格缺陷。

这人天性懦弱,缺乏自信,习惯性放低姿态以求平安。

这或许能解释部分行为,但解释不了他在提及罗教授的时候,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光亮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畏惧,更像是一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