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六章 你这小师弟啊(第2/3页)

被称作薛老的大夫温和地摆摆手,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怀明主任客气了,病患要紧。路上我听你简单说了,影像考虑肺癌,脉象却提示炎症?

“这种情况,确实少见,也难怪你心里不踏实。”

他说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

“是,我师弟,小螺号,就是……”

“哦,唐老金针拔障术么。”薛老笑了笑,“小家伙挺有意思的,怎么?他对中医有兴趣?让他来跟我干,其他人都白扯。”

“!!!”

顾怀明沉默了下去。

这话不能捧着说,隔墙有耳,要是让其他大老板知道,哪怕是自己也会有点为难。

薛老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来到主任办公室看片子。

当然要看片子。

广安门的老中医也看片,至于那些抱残守缺的,基本都是巫医,骗骗不知情的人而已。

薛老只扫了一眼,沉吟到,“怀明主任,这还有必要号脉么?”

“薛老,是这样。”

顾怀明把罗浩那面做的事儿和薛老说了一遍。

“我听说过,许老先生的孙子在魔都,他做了上万台的类似手术。曾经我也见过他,聊了几句,但那小子嘴严,一点风声都不漏。但我有感觉,他应该有突破。啧~~~”

还有这事儿?

顾怀明犹豫,难不成小螺号做的事儿是真的?

“AI机器人号的脉,不是许文元号的?”

“是,据说是这样。”

薛老不置可否,“我去看看。”

没有过多的寒暄,薛老直接走向已经安排在检查床上的患者。

他先是温和地看了患者一眼,目光中带着抚慰,然后轻轻坐下,示意患者伸出手。

薛老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三指搭上腕部,他即刻便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干扰。

诊脉的过程异常安静且专注。

薛老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指尖在寸、关、尺三部极其细微地调整着力度和位置,时而轻取,时而沉按,仿佛在通过那跳动的脉搏,与患者体内的病邪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呼吸匀长,几乎与患者的脉搏同步,整个人沉浸在那微妙的气血波动之中。

这不同于AI机器人的程序化扫描,而是一种融入了经验、直觉与深厚中医底蕴的深度感知。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又仔细看了看患者的舌苔、眼睑,并温和地询问了几个看似与肺部无关的问题,比如睡眠、饮食和二便情况。

薛老也没说更多的,转身离开。

“薛老,您看……”顾怀明在一旁轻声问道。

“脉象细滑,略数,右寸部确有郁滞,但整体来看,邪气虽聚,根基未大伤。

“关键在于,这滑数之中,带着一股火郁之象,更像是热毒壅盛、气血搏结的炎症反应,而非典型癌毒深陷、耗伤正气的那种沉涩顽疾之脉。”

“但仔细品,却又有……”

顾怀明静静地听着,薛老在说囫囵话。

很明显他没号明白。

但顾怀明也不能直接说破,等薛老说完,顾怀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嗯,你做手术吧,术后病理结果给我看看。”

“好,薛老。”

顾怀明换衣服去陪薛老吃饭。

从薛老嘴里,顾怀明知道许文元竟然还一直坚持号脉,但只号脉,平时还是手术优先。

他跟许文元更熟,可却从来不知道那货竟然还号脉。

在顾怀明的心里,许文元就是个贪财好色的家伙,也不结婚,绯闻无数,每周绕着华东开车走一圈,上百万就到手。

身边的女人么……因为没结婚,也没人腹诽他什么,据说那狗东西身边女人无数。

可这么看。

似乎也不准,顾怀明心里想到。就是不知道许文元是怎么说服小螺号的,小螺号就是看着温顺,其实他特么跟一块石头似的硬。

进了一个四合院的单间,顾怀明拿出一个用细棉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

揭开布,里面是一只光素无纹的锡制温酒壶,壶身泛着柔和内敛的银灰光泽,壶嘴细长优雅,显然有些年头,保养得极好,是专门用来温黄酒的器具。

他另取出一套配套的、同样质地的两个小酒盅,盅壁极薄,几乎透光。

“怀明主任,你这太客气了。”薛老微笑。

“薛老,应该的。”顾怀明轻声道。

他走到洗手池旁,用温水将温酒壶的内胆和酒盅细细烫过,又用洁净的软布里外擦得干燥锃亮,不留一丝水渍。

黄酒忌生水,也忌油腥,器皿必须绝对干净。

接着,他打开带来的那坛十年陈花雕。

并不直接把黄酒倒入温酒壶,而是先倒入一个洁净的玻璃醒酒器,让琥珀色的酒液在空气中稍稍接触,散去一些坛藏的闷气,唤醒更丰富的酯香。

这个过程顾怀明做得不急不缓,目光沉静地看着酒液注入醒酒器,酒花细腻,挂壁明显,确实是好酒。

然后,他将醒酒器中的黄酒沿温酒壶的内壁缓缓注入,避免直冲壶底激起泡沫,只注入七分满,给酒液留下受热膨胀和香气蒸腾的空间。

盖好壶盖后,他取来一个阔口、壁厚的白瓷碗,注入约八十度左右的热水——水温是关键,太高会使酒香过于暴烈散失,太低则温不透,酒味激发不出来。

几分钟后,他用手背试了试碗壁温度,确认合适。

最后,他将装有黄酒的锡壶稳稳坐入盛了热水的白瓷碗中。

锡导热极佳,能均匀而温和地将热量传递给壶中酒液。

顾怀明并没有将壶完全浸没,只让热水达到壶身的三分之二处,避免壶盖处过热。

做完这些,顾怀明在薛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温酒壶上,但心思显然飘到了别处。

似乎包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桌上一盏台灯和温酒水碗上方氤氲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热气。

空气中开始隐约浮动起一丝极淡的、温暖的、混合了谷物焦香和酯类芬芳的复杂香气,那是黄酒在恰当温度下被缓缓唤醒的味道。

他没有去看表,也没有去晃动酒壶,只是静静等着。

温黄酒,讲究一个静字和时字。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锡壶靠近液面的壶身外侧。

温度正好,温热但不烫手,大约是四十到五十度之间,正是黄酒口感最为醇和、香气最是饱满圆润的时刻。

他这才起身,拿起一块干布垫着,提起温酒壶,将壶身在手中极轻地、水平地晃了两圈,让壶内的酒液温度和香气进一步融合均匀。然后,他先为薛老斟酒。酒液从细长的壶嘴流出,形成一道琥珀色的、黏稠而不断绝的细线,精准地注入薄胎酒盅,恰好八分满,液面微微拱起而不溢出,酒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