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因为“师弟”的出现, 众人的神经都绷紧,眼睛不眨地盯着他,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努力从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背叛”。
红蓝在频道里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师弟不像是坏人。”
她发了个托腮的表情包,继续道:“你们看他看婉儿妹妹的眼神,亮晶晶的, 跟小狗似的, 满满的都是崇拜。”
“确实,”老刘小声附和道,“感觉不到丁点恶意……如果不是考虑到公输婉可能会死,他压根不想接下这核心。”
“眼神是骗不了人。”北辰向来是直觉系, 此刻语调笃定道:“这小子不是个坏种。”
阿沐和隋玉虽然没开口, 但显然也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纯情少年。
这时, 青书的声音响起,如同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他的仰慕也许不假,对公输婉的顺从也是出于真心, 但别忘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可不简单。”
星星清脆的声音响在队伍频道里,隐隐透着些戏谑和幸灾乐祸:“是呀, 他手中的动力核心, 关乎着公输家未来的命运, 甚至还有个‘至圣工师’的荣耀, 当一个卑微的学徒,突然发现自己只需动动手指, 就能获得曾经遥不可及的名望、地位, 甚至……”
她声音中的愉悦毫不掩饰, 在恶趣味地期待着:“可以得到他仰慕已久的人,面对这样的诱惑,谁又能守住本心呐?”
星星的话音落下,频道里一片安静。
红蓝看看老刘,老刘看看红蓝,她俩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不只是因为星星说话的内容,更是因为星星本人暴露出的恶劣性格。
青书沉声道:“星星说得对,我们现在看他挺好,是因为他还站在悬崖边上,等到他真正尝到甜头后,会怎样就另说了。”
北辰拍板道:“反正我们是在‘看电影’,继续看吧!”
剧情又进入倍速模式。
等小师弟颤抖着双手,将那个动力核心与一叠演算过程“偶然”呈现在公输怀面前时……
剧情倍速慢了下来。
公输怀起初是不以为意,等细细看过制作过程,又检查了那个动力核心后,他脸上迸发出惊人的光彩,胸中的情绪仿佛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了!
“成了!真的成了!”
“天不亡我公输家!”
“孩子……好孩子,你叫什么?!”
“师父,我……我叫范麟……”
“麟儿!麟儿好样的,你是我公输家的大功臣!”
喜悦的浪潮淹没了偌大的工坊,所有人都陷入到狂喜之中。
范麟脸上火辣辣的蒸腾着,一半是激动,一半是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垂下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人群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脸上涂满油污的公输婉混在学徒中,看着父亲狂喜的模样,看着师弟被众人簇拥的画面,心情十分复杂。
她既有计划得逞的欣慰,也有心血属于旁人的酸涩,当然更多的还是王命达成后,族人得以保全的轻松。
“心疼。”红蓝捂着胸口道。
老刘骂骂咧咧道:“一群潮霸!一群赤丝!”
青书轻叹口气,道:“还没结束。”
剧情再度进入倍速模式,公输家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王的奖励与至圣工师的封号如期而至。
公输家声名大噪,可尾随其后的却是更加苛刻的王命——
机关傀儡的性能卓越,王要求加大产量,并进一步提升其续航,依旧是限期完成。
新的王命落下。
狂喜中的公输工坊,再度如坠冰窟。
这一次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意识到,公输家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至圣工师的封号重若千斤。
足以将凡人压垮。
工坊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绝望如同潮湿的霉菌,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公输婉看着父亲刚刚舒展又骤然紧锁的眉头,看着他以肉眼可见速度灰白的鬓角,心中一痛。
她是被机关之神选中的人,她能继续改进动力核心!
时光轮转,数不清的日夜苦熬让少女的身形越发瘦削单薄,滑嫩的脸上更是透着没有血色的苍白与虚弱。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做成了。
她发现了增大续航的有效方案!
夜深人静时,瘦薄得像竹竿的公输婉再次找到范麟,将新一轮的改进方案细细说给他听。
范麟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听着她条理清晰却难掩疲惫的讲解,心中那份混杂着仰慕、愧疚与隐秘情感的火苗再次摇曳起来:“师姐……”
“别废话!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了!”
范麟咬着下唇,几乎咬出了血迹:“……好。”
改进再次成功!
新的机关傀儡足以帮助王一统天下!
王降下的赞誉更加隆重。
公输家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可新的王命也如跗骨之蛆,接踵而至。
王的要求永无止境,傀儡的性能要更强,续航要更久,数量要更多,甚至还开始要求不同的种类……
一个无底洞般的恐怖循环开始了。
公输怀穿着御赐的华服,受着无数人的谄媚与敬畏,可他回到工坊时,脊背却一天比一天佝偻,眼神一天比一天慌乱不安。
他获得越多,便越发胆战心惊。
他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缘,下一步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工坊成了真正的地狱熔炉,工匠们机械地劳作着,眼中早已没了光彩,只有麻木。
公输婉也要到极限了,每一次改进都在燃烧着她的心力。
机关之神赐予她的智慧,似乎也要走到尽头了。
星陨众人看得揪心,一个个都忘记了讨论,眼睛不眨地追逐着公输家的命运。
在一个难得温暖的黄昏,公输怀将范麟叫了过去。
公输婉生怕范麟露馅,也小心跟了上去。
“……麟儿,你是我公输家的大恩人。”公输怀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
“师父言重了,弟子……弟子愧不敢当。”范麟的声音依旧恭敬,带着怯意。
“没有你,我们公输家早就完了!”公输怀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老夫思虑再三,唯有此法可保我公输家绝学不失,香火永续!”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范麟,一字一句,如同刻刀:“你必须娶了婉儿!你必须入赘我公输家!”
“轰——!”
门外的公输婉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推开门,脸上满是震惊和无法置信,“爹!你在说什么!”
屋子里的两人都是一僵。
公输怀看到女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固执掩盖:“婉儿,你来得正好!为父已经决定,将你许配给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