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2/4页)

其余人也点点头,跟着季夏沿着堤岸边缘移动。

这些古人虔诚地跪拜着,根看注意不到他们。

跪拜的大多是普通农户。

男人的脊背被扁担压弯,女人的手指被麻绳勒出老茧。

他们身上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金玉钗环。

衣服是粗麻的,洗到发白,打着一个又一个补丁。

季夏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是2044年的冲锋衣。

格格不入。

终于,祭祀结束了。

人群陆续起身,向大堤另一侧的村落走去。

那村子……

季夏眯起眼。

那并不是不是2044年的兰考。

而是数百年前的铜瓦厢。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篱笆墙,屋顶铺着厚厚一层茅草,被河风吹得簌簌响。

翠鸮低声道:“我们需要换衣服。”

她显然面对过太多类似情况。

“这种现实副本很脆弱,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异常,一旦被这里的人发现我们不属于这,副本会产生不可控的异变。”

众人点头。

季夏上一世也有过现实副本的经验,自然想到了这些,她道:“等我一下。”

她临摹了无声的神韵碎片。

也就是那个潜行效果。

这村子明显遭了水灾,很多房子都空了,从里面取几件旧衣服并不难。

回去时,她路过了一间低矮的院子。

她透过虚掩的木门看见屋里——

土炕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

瘦到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一个妇人低着头,手里捧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她没吃。

只是捧着。

季夏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季夏将衣服分给了五个人。

大家麻利地换上了。

布料硬,磨皮肤。

领口和袖口都有细密的针脚,是反复缝补过的痕迹。

“村子里刚遭过水灾。”季夏低声对众人说。

“我刚看了的那几户人家,土墙下半截的泥还是湿的,没干透。”

“有些房子只剩三面墙,另一面用芦苇帘子挡着。”

“院子里没有存粮,灶台冷了很久。”

她顿了顿。

“还有……”

“很多人在生病。”

她看见的不只是那一个老人。

第二户人家,一个孩子蜷在草席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第三户人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抬回来一个少年,腿上的伤口溃烂发黑,用破布裹着,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翠鸮低声道:“黄河决堤之后,往往不止是水患。”

她看向季夏。

“水退了,瘟疫才刚开始。”

季夏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资料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1938年花园口决堤,洪水淹没44县。

然后是霍乱。

然后是饥饿。

还有痢疾、疮疡、高烧不退。

更久远的县志里写:大疫,存者百无一二。

眼前这个村子,还没有到那一步。

但季夏看见村中央搭了几口大锅,锅里煮的黑乎乎的东西。

几个妇人围在锅边,用木勺搅动。

锅里没有米粒。

只有野菜,树皮,还有她认不出的根茎。

一个孩子站在锅边,眼睛直直盯着锅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盯着,干咽着口水。

-

听完季夏的描述,赤燎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她道:“走吧,进去看看,也许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帮他们。”

她是热心肠,尤其听不了这些。

季夏余光扫了眼冷砚。

果不其然,冷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赤燎。

季夏收回视线。

“走吧。”

五人进了村子。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户人家传来了惨叫声。

一个少年躺在门板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出血来。

他的左腿从小腿往下,皮肉翻卷,黑紫色的溃烂一直蔓延到膝盖。

边上围着几个男人,压着他的肩膀和胯骨。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握着把半锈的刀,刀刃在火上烤过,边缘还在冒烟。

“按住他——按住!”

妇人的哭声几乎盖过少年的惨叫。

她跪在地上,攥着少年冰凉的手,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儿啊,儿啊……”

赤燎脚步一顿。

“你们要干什么?!”她几乎是吼出来,“这样切他会死的!”

季夏瞳孔骤缩。

冷砚猛地抬眼,手已经按向碎片。

翠鸮身形一紧,视线也迅速扫向四周——那些忙碌的村民,那个哀嚎的少年,那个哭到几乎断气的妇人。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听见。

赤燎那句吼出来的话,像落进深潭的石子,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冷砚按在碎片上的手,慢慢松开。

翠鸮绷紧的肩膀,也一点点落下去。

他们没有暴露,这里的人也没有异变。

忽然,季夏也大步跨了出去。

她直接站到那群人面前。

众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已经隐隐猜到了,但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然而,季夏已经站在那妇人身边了。

那些人依旧没有看她。

她直接伸手,去碰妇人的肩膀。

指尖穿了过去。

像探入冰凉的雾气。

什么都触碰不到。

那妇人仍在哭,仍在攥着儿子的手,对近在咫尺的季夏一无所知。

赤燎大步走上来,站在季夏身侧。

她迟疑道:“我们这是……进剧情了?”

翠鸮翠色的眼睛闪了闪,说道:“在现实副本里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眼下……我们应该是进入剧情了。”

季夏看着眼前的一幕,说道:“所以,我们只能旁观。”

赤燎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那个少年被按住,看着那把锈刀落下,看着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少年的抽搐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不动了。

妇人扑在他身上,嗓子已经哭不出声。

赤燎把脸别向一边。

其余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这一天,他们陆陆续续看了太多。

村中央那口大锅,煮的是剥过皮的树根和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菜。

那些孩子一边干呕着,一边硬往嘴里塞。

有个老人靠在墙根,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路过的村民走过去,蹲下,探了探鼻息。

然后把他放平,用一块破布盖住脸。

甚至都没有人顾得上流泪。

只是默默地抬走了。

土墙根下,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