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第4/5页)

陈章著诧异:“你来做什么?”

卷卷:“背书呀,不是你叫我背书么?”

夫子接过那本书,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显,说:“好,那你来背。”

陈夫子能听得出来,卷卷完全是照着背的。不像其他读书人那样懂得从什么地方停顿,就这样叽里咕噜从头背到了尾,一字不差。

他握紧了书,看面前满脸不高兴的卷卷如获至宝。

从前只看出李唯天资不凡,却不想卷卷也是如此,到底是他看走了眼。

一通百通,就连卷卷让李唯帮忙写课业也变得合理了起来,听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自然不愿意一遍遍去写。

他心性未定,半月就掰断了好几根毛笔。字写得不好看,但从来不从自身去找原因,全怪毛笔不好用。

一身蛮力都使上,试图让毛笔变得乖顺些,就这么硬生生从中间折断。毁了这么多根,他依旧不知悔改,反倒还凑到自己跟前来问,师父为何不舍得给他用好些的笔。

陈夫子拉着卷卷的衣角,将他拽到自己面前来看了又看,半晌后笑出声。

“好,好!”

卷卷紧张揪住了自己的衣裳,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哥哥,师父好像被他气得有些疯了!

李唯同样未曾见过夫子这般作态,一时间也愣在那。

陈章著欢喜的不知该如何授课,抱着卷卷牵起李唯,叫书童去吩咐厨娘准备好菜,请祝员外和祝夫人来府上吃酒。

入夜后,陈夫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带上两个得意弟子去见见好友,却又忧心他得知此事后夜不能寐。

这两个弟子陈章著都爱得不行,实在做不出严师模样来。他不凶了,渐渐地卷卷就不怎么怕他了,甚至连沐休在家的日子,偶尔也会来师父家里玩,到陈府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秋日,陈章著提着鱼竿在湖边钓鱼,隐约听见树叶哗哗声,睁开眼瞧见是卷卷。

晚秋时节,他已经穿上了薄袄,外加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用兔毛滚了一圈,衬得他愈发玉雪可爱。

如今正牟足了劲儿蹦起来,伸手去够院子里熟透的橘子,拽下来一个抱在怀里,扛起小鱼竿坐在夫子身侧。

鱼竿入水,卷卷从怀里掏出一个澄黄色的橘子剥开送进嘴里。

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两人一起垂钓。

身后亭中李唯正坐在那看书。

日光穿过树叶间缝隙落在书页上,正好是一首诗。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李唯念完后唇角微扬,继续往下看去。

…………

湖泊旁的橘子熟了三季,转眼间三年已过。

这日上完课,陈章著看着愈发出色的李唯,主动提道:“依为师之见,你如今已到了火候,明年可想下场一试?”

不过三年时间,陈章著就觉得没什么能教他的了,李唯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出色。

不论结果如何,此行只为去见见世面。

李唯起身朝先生作揖,他自己也确实想下场一试,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陈章著看他踌躇满志的模样,少年意气风发瞧着实在喜人,尤其是想到这还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又多出了几分自得。

夸奖的话还没说出口,突然感觉到自己衣角被人扯了扯,陈章著低头一看,正好对上卷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试一试,我火候也到了!”

陈章著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语重心长解释道:“你小小年纪,就算是学问上等,年龄也不足,且等一等。”

师父师父,这为人师同为人父也没什么分别。虽然陈章著不觉得卷卷会中,但是总忍不住会往长远些的地方想。

倘若真有幸中举,年龄摆在这里,皇上总不可能重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平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凭什么哥哥去得,他就去不得?!

“师父偏心!”卷卷忍不住埋怨道。

陈夫子被他这句赌气的话气笑了,轻敲他额头骂道:“胡言乱语!”

最初他瞧上的确实是李唯,可这么些年他在这添头上耗费的精力心血不知要多上多少。

大弟子李唯性子稳重、心性坚定又勤奋刻苦,陈夫子只需略微点拨,他便能做得十分出色。相比之下,小弟子祝卷贪图享乐又偷奸耍滑,陈夫子劳心劳力,对他是又爱又恨。

卷卷忍不住拍案而起,师父一眼扫过来,他不甘心坐了回去,小声嘀咕道:“我火候真的到了呢!!!”

陈夫子并不理他,布置下课业就宣布散学。

回家路上,李唯也开口劝道:“你还太小了。”

几年过去李唯又长高了不少,身形挺拔,带着大家公子的气度,卓尔不凡。

卷卷不乐意听这句话,抱着书撞了下哥哥,嘀咕道:“书院的人说,赶考要好几个月,我不管,我也要去,我就要去!!”

回家后卷卷用过晚膳,跟娘亲打了个招呼后就又往师父家跑了。

陈夫子正在宴请好友,他们把酒言欢时,外面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师父,师父!!”卷卷一路嚷嚷着走进来。

三年过去卷卷倒是没长大多少,还是那副稚童模样,天真活泼。

走进来后,卷卷看见还有外人在,先朝他作揖,打了个招呼。

“公孙夫子好。”

说完走到师父身侧跪坐,搂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求道:“师父师父,我也要下场,你怎能只叫哥哥下场不叫我也下场呢。”

公孙夫子看着好友满脸无可奈何,端起酒杯遮住了唇角笑意。

这几年他没少听好友在自己面前炫耀这两个弟子是何等聪慧,就算是神童,到底年龄摆在这里。

依他之见,不止是卷卷,就连李唯都再等上三年才最合适。

可看卷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公孙夫子却忍不住跟着劝道:“不如就由着他去罢,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科举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待他尝过一回苦头,日后就不会再闹着想去试一试了,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卷卷丝毫未曾察觉到公孙夫子的险恶用心,反倒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附和道:“就是呢就是呢。”

陈章著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将手臂抽出来敲他额头,笑斥道:“去去去,想去便去,你们哥俩一块儿去。”

终于等到师父松口,卷卷即刻便跑了回去,想跟爹娘和哥哥说这个好消息。

是时候让娘亲准备些饼子了,虽然乡试是明年的事。

自从上回跟哥哥去文成书院玩耍时听师哥们提起赶考时吃的饼子,叫状元饼,都说香香脆脆十分美味,卷卷一直惦记到了现在。